岁荼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就先把脸转回去了，盯着前方的夜空，脊背挺得笔直。

祁宵衍没追问，也没靠近。

他就坐在甲板上，翻开炼丹指南，继续看。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灵舟飞了一夜。

天边泛白的时侯，远处浮出一座小镇的轮廓。

镇子不大，沿河而建，青瓦矮房挤在河道两侧，晨雾还没散，炊烟从屋顶冒出来，一缕缕的，带着柴火和米粥的味道。

祁宵衍抬头，看见岁荼已经站在船头了。

白发在晨风里微微飘着，整个人被淡金色的光裹了一层。

这回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灵舟停在镇外的河滩上，岁荼直奔镇子里的早市。

不是灵材坊，不是丹药铺，是凡人的早市。

卖菜的老头蹲在筐边打瞌睡，隔壁摊子上堆着一篓篓刚摘的橘子和青皮梨，水珠还挂在果皮上，沾了几片叶子。

岁荼在橘子筐前蹲下来，拿起一个翻了翻，又放下，换了一个，凑到鼻子底下闻。

“不含灵气的水果有什么好的？”祁宵衍站在后头，手里拎着昨天剩的食盒。

“好吃啊。”

岁荼头也没回，语气理所当然。

以前我最爱吃橘子了，穿书后整天啃灵果，都快忘了普通橘子是什么味儿了。

岁荼挑了一整篮，付了几枚碎银。

摊主多塞了两个梨，岁荼道了声谢，拎着篮子走回来。

剥了一个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祁宵衍。

橘瓣水分很足，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祁宵衍接过来，低头吃了一瓣。

酸的。

牙根都跟着发紧，舌头被蜇了一下。

岁荼也咬了一瓣，整张脸皱成一团。

“呃…这橘子怎么这么酸…”

好酸！但还是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祁宵衍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全吃了，酸到后槽牙发软，也没吭声。

灵舟重新升空。

甲板上，祁宵衍把新买的丹炉架好。

铜色炉壁在日光底下泛着暗沉的光，聚灵纹嵌在炉壁内侧，灵力注入后微微发亮。

岁荼盘腿坐在两步开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没吃完的青皮梨啃。

“先投辅药，再投主药，顺序反了，药力冲撞，直接炸炉。”

“这个弟子知道。”

祁宵衍笑了笑，指尖拈起一株清心草，在炉口停了半息，灵力分成三股，均匀注入炉壁。

火侯起得极稳，控温，投药，封炉，一气呵成。

手法利落。

前世他没怎么学过炼丹，但魔域里多少炼丹师跪在他面前炼过丹，每一步手法都刻在他识海深处。光是看，就够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炉盖被灵力顶开，三颗圆润的补气丹滚落在玉盘里，丹面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岁荼放下梨，凑过来捡起一颗丹药，放到鼻尖闻了闻，又对着日光转了转。

岁荼挑起一边眉毛。

岁荼挑起一边眉毛。

“第一次炼丹就出中上品相…不错嘛”

“身为师尊的弟子，弟子自然不敢给师尊丢人。”

祁宵衍微微弯了弯腰，态度恭敬。

岁荼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这小子是真有天赋！不愧是我徒弟！回去告诉盛柏长老，让他嫉妒去吧！哈哈哈！

祁宵衍低头收丹。

灵舟继续往东飞。

午后，远处浮出一座规模比朝云城大了三倍的城池。

城墙用黑铁岩砌成，城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灵光匾额，万宝城三个字在日头下烧得通红。

修真界最大的法器交易集散地。

岁荼带着祁宵衍在法器坊里转了半天。

他试了七八把灵剑。

“太轻。”

“锋刃收口粗糙。”

“平衡点偏后，不趁手。”

掌柜的在柜台后头擦汗，挨个给岁荼搬新的。

岁荼腰间的霜雪剑轻轻震了一下，剑鸣细不可闻。

祁宵衍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

霜雪剑大概在想，一群庸脂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