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隔。
夜风拂过药王谷的层层飞檐,卷起一阵清淡的药草香。
温步出落华苑。
站在幽凉的月色中,他脸上那抹逗弄黎晓时浮现的促狭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心疼。
他缓缓抬起右手,目光落在刚刚搭过她脉搏的指尖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脆弱如凡人般的微弱跳动。
三个月的沉睡,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三百年来,他翻遍了药王谷的浩瀚典籍,穷尽了一生所学,都无法治愈她的失魂症。
可如今,她那残缺的神魂却是奇迹般地补全了,变得鲜活、明媚,甚至会因为被看穿而像只野猫一样炸毛。
可代价呢?
代价是散尽了那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
温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孤月。
曾经的月华峰主,剑意霜寒几大州,是四域大陆排名前五的顶尖战力,是被无数修仙者仰望的第一剑仙。
对于一个视剑道为生命的绝顶强者而,突然之间灵脉尽毁、沦为连普通外门弟子都不如的凡人,这该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她心里,一定很难过,也很害怕吧?
难怪她在宴席上要用那般刁钻刻薄的辞去击退试探,难怪她在面对他探脉时,会展露出那样如临大敌的防备与刺猬般的抗拒。
失去了一身傲视天下的力量,她只能用最坚硬的外壳,去掩饰内心最深处的恐慌与无助。
温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心头泛起一阵绵密的酸楚。
三百年来,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般被困在月华峰上,那是生不如死的麻木;可如今,她神智清醒了,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潭,连一丝自保之力都没有。
到底是浑浑噩噩地活着算是好事,还是清醒地承受这跌落神坛的落差更残忍?
温不知道答案。
但他回想起方才在客房里,她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盛满生机与情绪的眼眸,又想起她在宴席上像只护食的仓鼠般鼓起腮帮子的模样。
温的唇角在夜色中慢慢柔和下来。
无论这份代价有多残忍,至少,现在的她是一个会哭会笑、有血有肉的人。
“没关系的。”
温望着落华苑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雕花窗棂,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以前那个冷若冰霜的云昭,强悍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可如今,她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融化了,却也失去了所有的爪牙。
温静静地站了片刻,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半垂的眼眸将所有波澜不惊的思绪尽数掩藏。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
只有那袭青衫在夜风中划过一道温雅的弧度。
温收回视线,转身走入了深沉的夜色,独自朝着药王谷最深处的藏书禁地走去。
……
次日一早,黎晓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被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吵醒了。
昨晚那场单方面的“心理战完败”让她在被窝里像煎咸鱼一样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温那句带着笑意的“你吃糕点的样子很可爱”,以及系统那欠揍的“好感度+5”播报。
太丢人了。
她堂堂一个现代持证心理咨询师,居然被一个修真界的土著给反向拿捏了!
黎晓满腹怨念地爬起来。
昨晚的惨痛教训让她深刻意识到,在这个段位碾压的男狐狸精面前,什么“勒紧衣带”、“全副武装”的物理防线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她干脆放弃了那些刻意到显得紧绷的伪装,随手抓起一根素净的木簪,将长发挽成一个极简的道髻,然后对着铜镜狠狠揉了两把脸,把那股“被拿捏的憋屈感”强行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