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修士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你是不知道,东海龙宫那位三太子今日可真是拼了命。有人说啊,他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博月华峰主一眼。”
黎晓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亲眼看见了?”
那人一噎。
“那倒没有。”
“没有你也敢说得这么真。”
她这句说得轻,语气却带着点懒洋洋的讥诮。
那人愣了一下,正要反驳,酒楼里头的说书先生已经再次扬声。
“诸位可还记得,月华峰主当时只淡淡说了一句,‘手下留情’?”
底下立刻有人起哄。
“记得!”
“月华峰主平日里可是惜字如金!”
“冷美人难得开一次口,谁听了不迷糊?”
黎晓:“……”
她握着肉串的手缓缓收紧。
说书先生折扇一展,讲得越发眉飞色舞。
“可你们只听见了那四个字,却不知有人从那一刻起,便将这四字记进了心里!”
“后来陪问剑宗弟子练剑一炷香,诸位猜怎么着?敖三太子每接一剑,便要往观战席上看一眼。”
“诸位说说,他在看谁?”
底下齐声哄笑。
“月华峰主!”
“自然是月华峰主!”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
“正是!”
“再后来,他对上幽冥渊血影,胸前见血,伤得不轻,却仍往问剑宗方向看去。”
“那一眼,哪里是在看胜负?分明是在问——这一战,她可还满意?”
“好!”
“说得妙!”
“敖三太子果然痴情!”
满堂轰然大笑。
黎晓站在人群里,整个人都听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肉串,忍了又忍,才把那句“痴情个鬼”咽回去。
有人已经顺着话头吵了起来。
“我看敖三太子和月华峰主才配,一个龙宫贵胄,一个剑道仙子。”
“胡说,万妖殿那位妖王今日脸色你没看见?那才叫在意。”
“赤枭妖王?他看月华峰主的眼神哪像喜欢,分明像是谁敢靠近她,他便要杀谁。”
“你懂什么?妖族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先想把情敌杀干净。”
“那最高裁决席上的另外三位呢?温谷主今日给敖锐打的分可不高。”
“司辰院主不是更狠?直接合议。”
“魔尊墨邪一直把玩那颗黑珠子,我看也不像无事。”
“魔尊墨邪一直把玩那颗黑珠子,我看也不像无事。”
“来来来,开盘了!赌最高裁决席四位谁先忍不住动手!”
“我押赤枭!”
“我押墨邪!”
“我赌清音居的房顶今晚撑不过子时!”
黎晓:“……”
很好。
人在街上,房顶已经被赌没了。
她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肉,越听越觉得离谱。
从武比结束到现在才多久?
这边不但词编好了,细节还齐得像亲眼贴在擂台边看的一样。
敖锐往哪个方向看了几次,问剑宗弟子接了几剑,血影什么时候出手,连最高裁决席上几个人的反应都能说出来。
这绝不是普通闲聊能传出来的速度。
黎晓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往说书台看去。
酒楼中央临时搭了个高台,说书先生站在上头,桌上一把折扇,一块醒木,还有一盏茶。
而在茶盏旁边,放着一枚极不起眼的灰色石头。
留音石。
说书先生每讲到关键处,手指都会若有若无地在桌沿一敲。
不是临场现编。
是有人把东西提前整理好,交到了他手里。
黎晓眼底那点看热闹的散漫慢慢淡了。
“这就有意思了。”
她低声道。
旁边那灰衣修士没听清。
“道友说什么?”
“没什么。”
黎晓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
“说得太假,听不下去。”
那人一愣。
“这还假?我看挺真啊。”
黎晓扯了扯嘴角。
“那祝你赢盘。”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余光忽然扫到二楼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人。
锦袍雪纹,发冠玉白,胸前隐约能看见一圈药布。
桌上摆着几只小瓷瓶,瓶身刻着东海龙宫的水纹印记。
敖锐。
黎晓脚步一僵。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