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律院里,黎晓正对着那一页古卷发愁。
答应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正文底下还有好几段批注,页边另附的纸上也写满了字。
她把那张纸展开,看看正面,又翻到背面。
还有。
司辰见她半天没动笔,问:“哪里不懂?”
黎晓指着附纸。
“这些也算这一页里的?”
“嗯。”
她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刚说过不讨价还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我看。”
司辰将笔放到她手边。
“有疑问就记下来。”
黎晓接过笔,重新从第一行读起。
读到第三行,笔尖便停在了纸上。
“这里说不能逆转已定因果,可后面又写,特殊情况下可以回溯。这两个不矛盾吗?”
司辰往她身边挪近些,指向其中一处批注。
“回溯是查看已经发生的事,不是改变它。”
“就是能看,不能改?”
“对。”
黎晓点点头,在旁边记下几个字。
司辰看了一眼。
她写的是:能回头看,不能回头重来。
“这样记可以?”
“可以。”
她总算松了口气,拿起碟子里最后一小块雪玉糕,咬了一口,又继续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她把空碟子推到旁边,小声嘀咕。
“糕点都吃完了,这一页还没看完。”
司辰看向她手里的笔。
“你已经看懂一半了。”
黎晓低头数了数自己写下的几条笔记,坐直了些。
“那剩下的,你慢点讲。”
她将古卷往两人中间挪了挪。
“我记完这句,你再往下说。”
黎晓揉了揉眼睛,低头接着读。
起初还知道拿笔做记号,后来笔尖停在纸上,好一会儿没动。
她赶紧坐直,重新去找方才读到的地方。
还是同一句。
黎晓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终于决定问问司辰。
一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司辰手里还拿着那份裁决文书。
“哪里不懂?”
她将古卷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其中几行,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我看了好几遍也没看进去。”
司辰放下文书,将她手边的灯拨亮些。
“我讲给你听。”
他将古卷挪到两人中间,把她指的那几句话拆开,一句句解释。
黎晓跟着往下看,遇到不明白的便问上两句,终于将第一段读懂了。
她记下最后一句,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看完第一段了。”
再往下一看,还有好几段,旁边的附纸也没动过。
再往下一看,还有好几段,旁边的附纸也没动过。
她揉了揉手腕,将古卷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司辰见她继续往下看,便重新拿起案边的裁决文书。
黎晓正要蘸墨,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文书,却停住了。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司院主。”
“嗯?”
司辰头也没抬。
“你的裁决文书拿反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司辰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满纸倒过来的法文上。
短暂的沉默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文书重新放正,翻过一页。
“现在没有了。”
黎晓没忍住,当场笑出声:“你刚才在看什么?连文书拿反了都没发现。”
司辰面不改色,翻书的手指却微微一顿:“我在确认你是否偷懒。”
黎晓伸手撑住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现在确认了吗?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认真?”
司辰抬头,目光平稳地对上她的视线,沉默片刻才道:“灯火昏暗,没看清楚。”
黎晓瞥了一眼亮如白昼的书房,又看了看案上那盏燃得正旺的琉璃灯。
“司院主,你找借口的时候,能不能先尊重一下事实?”
司辰神色不变,只将手中的裁决文书翻过一页,淡淡道:“既然如此,你继续认真阅读。”
他停顿片刻,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我再观察观察。”
黎晓眨了眨眼。
“观察我,还是观察我有没有偷懒?”
司辰垂下眼眸,避开她含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