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床幔上。
黎晓眉心处那道微不可察的金色纹路轻轻闪烁了一下,指尖随之微颤。
神魂撕裂般的滞涩感如潮水般退去,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明。
映入眼帘的,是药王谷驻地那间素雅的静室。
床榻边,坐着一道清瘦的青色身影。
向来温润如玉、纤尘不染的药王谷主,此刻身上的青衫竟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褶皱。
他下颌冒出了极淡的青色胡茬,眼睑下泛着一圈浓重的乌青,指尖还捏着一根微微颤动的药神针。
在黎晓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瞬,温捏着银针的指节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极慢极轻地收拢了手指,将银针无声地纳回袖中。
晨光落在他左眼角的那滴泪痣上,衬得那双向来含笑的眸子,压抑着一种化不开的沉凝。
静室里落针可闻,只听得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温才微微俯下身,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哑得厉害:“醒了?”
黎晓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出口的声音微弱如蚊呐:“……水。”
温转身从旁边的红木小几上端起早已温好的青瓷茶盏,一手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后颈将她半扶起来,另一手将茶盏递到她唇边。
温热的清泉滑过喉咙,黎晓剧烈咳嗽了两声,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温掌心贴在她后背,温和精纯的木系灵力缓缓渡入,替她抚平翻涌的气血。
“别急,慢些喝。”
他的动作极轻极稳,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晓靠在他臂弯里,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草木冷香,混杂着淡淡的苦药味。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那片红血丝,心头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
“我……昏迷了多久?”
“七天七夜。”
温将茶盏搁回几上,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乱神音散的余毒侵了心脉,时烬之息震荡识海。若非你底子特殊,寻常修士早己道基崩碎。”
说到此处,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但很快又松开,神色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黎晓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玄战子师兄呢?!他替我挡住那致命的攻击——”
“他没死。”
温按住她乱动的手腕,制止了她起身的动作,语气平静却笃定:“背部经脉损毁了七成,本源受创。”
“我已经替他封了周身大穴,接好了断裂的灵脉。性命无碍,但至少要卧床静养三个月,短时间内不可再妄动灵力。”
听到“性命无碍”四个字,黎晓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重落了回去。
她脱力般地靠回软枕上,长舒了一口气。
视线微移,这才注意到温手边那只粗陶药碗里,还剩着半碗泛着热气的参汤。
那是专给重伤者吊气血用的。
显然,这整整七天里,他是在两个重伤员之间连轴转,一刻都没有合过眼。
黎晓垂眸看着他被药渍染出微黄痕迹的指尖,再抬眼看向他眼底深处那片掩不住的血丝与青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钝痛。
“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