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神情微动:“谁?”
温抬眸看了她一眼,那滴泪痣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赤枭、墨邪,还有司辰。”
他没有细说那三人来时是何等神情,也没有提偏殿审判时苏月璃留下的那句诛心之语,只是伸手将搭在屏风上的狐裘外袍取了下来,轻轻披在黎晓肩头。
“他们守在外面,看了几眼便走了。”
温低声道,“赤枭在窗台上留了一坛妖族的烈酒,至今没开封;墨邪在你的香炉里添了极难寻的安神沉水香;司辰在门外站了半宿,留下一份天机阁对苏月璃的审判案卷。”
他帮她系好外袍的系带,指尖无意间划过她的锁骨,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这七天,天墟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温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隐晦的情愫,“但归根结底,你醒了,便好。”
黎晓拢紧了身上的狐裘,被那几人的举动搅得心头有些纷乱。
她压下心头的涟漪,撑着床沿站起身:“我想去看看玄战子师兄。”
温没有阻拦,只是默默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慢些,他就在隔壁。”
推开隔壁厢房的木门,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床榻上,玄战子赤着上身趴伏在锦被中,整个后背缠满了厚厚的白色药布,药布上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迹和黑色的药膏。
听到开门声,原本闭目养神的玄战子缓缓侧过头。
看见黎晓披着狐裘走进来,他那张平日里就刚硬如铁的脸上,嘴角极为勉强地扯动了一下。
“没死啊?”
玄战子沙哑着嗓子,语气依然像淬了火的重剑一样又臭又硬,“老子还以为,得去阎王殿前头捞你呢。”
黎晓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那几乎将他整个脊背裹满的药布,喉咙像是被硬物死死堵住,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个平日里在问剑宗动不动就吼弟子的粗暴汉子,在那道足以要命的音浪劈下来时,没有半点犹豫,用肉身硬生生替她抗下了所有的杀机。
玄战子见她红了眼眶,不自在地偏过头,粗声粗气道:“行了,摆这副哭丧脸给谁看?老子皮糙肉厚,被砸一下死不了。倒是你那一关……黑灯瞎火的,谁准你一个人去趟那浑水了?”
不是责怪,而是结结实实的后怕与埋怨。
黎晓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刺得肺腑隐隐发疼。
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微微收紧,指甲深深嵌入软肉之中,用那阵阵钝痛强行压下眼眶里翻涌的酸涩。
她向前重重迈了一步,迎着榻上那道遍体鳞伤的身影,极其郑重地折下脊背,躬身行了一个问剑宗最高规格的弟子拜礼。
“师兄,对不起。”
听到这声近乎哽咽的赔罪,原本趴在枕褥间的玄战子身子明显绷紧了一下。
他背脊上缠着的厚重药布微微起伏,那张向来粗粝刚硬的脸剧烈抽搐了几下,眼底快速划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心疼与狼狈,却被他用更硬的脾气给狠狠掩盖了过去。
“收起你那副死样子!”
玄战子极为烦躁地别过头去,粗声粗气地嚷道,声音闷在枕席间,听起来又硬又欠揍:
“老子救你,是因为老子是问剑宗的峰主,是你师兄!换作是天枢峰、天璇峰任何一个人趴在那儿,老子都会替他挡这一下!”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粗气,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嘴角直咧,却依然把头偏向墙角,不愿让黎晓看见他此刻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