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黎晓全须全尾地走进来,老人的眼眶唰地一下全红了。
他快步迎上前,枯瘦的手掌高高抬起,似乎想狠狠拍一拍这个不省心的师妹。
可就在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像是猛地意识到了她大病初愈的虚弱,硬生生收住了所有的力道。
最终,那只满是粗茧的手只是轻轻地、极尽克制地搭在了黎晓单薄的肩膀上。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角的皱纹深陷下去,千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是红着眼眶,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黎晓鼻尖一酸,低声道:“师兄,让你们担心了。”
周围的几位峰主也纷纷围了上来。
玄清子快步走上前,悄悄将一个白玉瓷瓶塞进黎晓手里,柔声细语道:“这里面是九转补神丹,早晚各服一粒,温养识海的。别硬撑着,身子要紧。”
玄机子站在三步开外,依旧板着那张算无遗策的清瘦面孔。
他盯着黎晓看了片刻,冷哼了一声,猛地一拂袖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哼,堂堂一峰之主,独自涉险,做事如此毫无章法!”
玄机子声线冷硬,背对着她沉声训斥,“若真有下次,本座这天璇峰的护山大阵,你休想再借用分毫!”
他话说得严厉,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将他此刻后怕又关切的真实情绪出卖得干干净净。
黎晓的目光扫过院中的众人,在看到坐在角落里的玄微子时,微微一愣,忍不住出声问道:
“玄微师兄?您老人家不是向来不踏出紫微峰半步的吗,怎么也来天墟城了?”
听到黎晓的问话,这位最年长的老者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古籍。
他抬起清明的眸子,看着黎晓,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笑意,悠悠开口:
“听说你们两个小辈在此次伤得不轻,老朽在那书堆里也坐不住了,便想着亲自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背着身的玄机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顺便也替某人正正心神。”
“这七日,玄机天天在院子里推演你的吉凶,连星象阵盘都捏碎了两个。”
“老朽若是再不来看着点,他怕是要把这别院的地砖都给掀了。”
“玄微师兄,你——”
玄机子被当众戳穿底细,背影猛地一僵,耳根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却硬是没回头反驳半句。
黎晓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先是朝着玄机子的背影拱了拱手,又转身向玄微子深深行了一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轻快的暖意:
“多谢玄机师兄挂心,也劳烦玄微师兄大老远跑这一趟了。云昭命硬,死不了的。”
听到她这句打趣,几位峰主都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整座院落里,原本紧绷了七日的空气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流动着一股久违的暖意。
然而,还没等这温情的气氛持续多久。
“哐当——”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剑鞘撞击腰牌的冷硬声响,那脚步声正一步步、毫不迟疑地逼近。
“嗒,嗒,嗒。”
院子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器尘子唇边的笑意瞬间收敛,猛地转头看向院门方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