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不多不少，恰好能把帽儿胡同的资金缺口补上。

穆南苏不是随口报的数，是把账算透了才递上来的。

这个人，从来不走废棋。

“文保局那边什么意见？”他抬眼。

“周国平说，程序上没问题。但市里之前没有社会资本参与文保项目的先例，需要研究室出一份评估意见，报常务会审议。”

赵穆清点了点头，拿起铅笔，在传真件首页批了一行：

“请研究室按公益合作框架梳理操作细则，报常务会。”

批完递给陈桥。

陈桥接过，看了一眼批示，顿了一下：“对接会的事，要不要安排？”

赵穆清没立刻回答。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桌角两份材料上。

左边是核查报告，暗线收束，叶再春的保护伞断了一截。

右边是合作意向书，明线开启，穆南苏带着钱，名正顺踩进了帽儿胡同项目。

郑良栋移交纪检，杨尚峰留档，叶再春案收网在即。

穆南苏的意向书偏在这个节点递上来，不早不晚，卡得刚刚好。

早一周，资金缺口还没暴露，晚一周，开春施工等不及。

公事上，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可他心里清楚，穆南苏不是来做慈善的，是冲着陶灵聿来的。

“先让研究室出细则。”他声音很平，“对接会不急。”

陈桥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刚到门口，又被叫住。

“等等。”

赵穆清指尖在桌面轻叩，节奏沉缓，像在掂量着整件事的分寸。

“跟苏静交代，穆氏基金涉及社会资本进入公共项目，市里没有先例。审计上要格外注意。让研究室把政策依据、操作流程、监管要点吃透，逐条过。材料报上来之前，先跟文保局、财政局对一遍口径。”

陈桥点头。

“还有，”赵穆清补了一句，“对接人让研究室定。熟悉帽儿胡同项目材料的人来，衔接起来快。”

“明白。”陈桥敛声应着，轻手带上门，退了出去。

赵穆清静坐片刻，拿起笔，在便签背面写了两个字：巧合？

笔尖停在问号上，看了两秒。

指尖用力，斜斜一道划掉。

不是巧合。

穆南苏等的就是这一天。

叶再春案把帽儿胡同的资金窟窿撕开，穆氏的公益基金正好递上来，合规，合理，还解燃眉之急。

堵的是项目窟窿，也是逼他不得不接的局。

穆氏资金一旦落地，项目常态化对接、月度核查、现场踏勘、进度会商，一应公事流程俱全。

陶灵聿作为帽儿胡同的核心经办人，必然是一线对接人。

往后无数次正式会面，穆南苏将手握最体面、最合规、无人能置喙的理由，频频出现在她身边。

光明正大，名正顺。

他拿起那份意向书，翻到最后一页，穆氏集团落款处，法人代表签字栏写着：穆南苏。

字迹清隽瘦挺，笔锋藏而不露，跟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可每一笔都踩得极稳。

窗外的风刮得窗玻璃轻响，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