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处理完纪委的急件，拿着穆氏的文件夹下了楼，拐进研究室所在的楼层时，脚步放稳了些。

苏静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

他抬手敲了两下，得到应声才推门进去。

“苏处长。”

苏静从成堆的文稿里抬头，见是他，放下笔起身：“陈秘书，怎么亲自跑一趟？”

“顺道过来传个话。”陈桥笑了笑，把穆氏基金的文件搁在她桌角，姿态客气却带着分寸，“赵*长那边有几句话交代。”

苏静立刻拿过笔和便签，凝神听着。

“第一，穆氏基金是社会资本参与公共文保项目，市里头一回，审计和风控必须卡严。室里把政策依据、操作流程、监管边界逐条吃透，不能有半点儿模糊。正式材料上报常务会之前，先跟文物局、财政局对口处室对一遍口径。统一步调，别到会上出纰漏。”

“明白，这是应该的。”苏静边记边点头。

陈桥顿了顿，语气听着像只是寻常工作安排：

“第二，这个项目全程跟下来的人不多，对接人就从你们室里选，优先派熟悉帽儿胡同全套材料、全程参与过踏勘的人。业务熟，衔接起来效率高，也不容易出偏差。赵*长的意思，专业事交给专业人。”

话说得冠冕堂皇，全是站在工作角度的考量。

可苏静在机关浸淫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全程跟进帽儿胡同、最熟悉全套材料的，满研究室就一个陶灵聿。

陈桥不说破，她也不点透，只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行，我知道了，就派陶灵聿。小姑娘对帽儿胡同情况最熟，文笔也稳。”

陈桥颔首，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补了句：

“辛苦苏处长统筹。细则抓紧出，对接会等你们材料齐了再定。”

话说完，没多坐，没多聊，转身走了。

苏静站在桌前，看着那份穆氏的意向书，心里有数。

她没急着打电话，先翻了一眼手边项目人员名单，目光在陶灵聿的名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拿起内线拨了她的分机。

“小陶，来我办公室一趟。”

陶灵聿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支笔。

苏静把文件推到她面前：“穆氏集团参与文保公益基金的事，你看看。”

陶灵聿接过文件，翻到正文，眼睛亮了亮：“定了？”

“刚转过来的正式请示，赵市长批示了。研究室主笔操作细则，后续对接也由咱们牵头。”

苏静看着她：

“这个项目你从始至终跟得最细，就由你主笔细则，担任专项对接人。跟文物局、财政局、穆氏方的对接，都由你牵头。任务重，别掉链子。”

“明白。”陶灵聿点头，眼底的兴奋藏不住，“我尽快出框架。”

“这两天把手头别的事先放放，集中精力啃这个。审计盯得紧，每一条都要有政策依据，别出半点儿岔子。”

“好。”

陶灵聿抱着文件回到工位，脸上的笑意还没褪下去。

孙磊端着水杯凑过来，压低声音：

“什么好事啊，看你一路都带着笑。”

“好事。”陶灵聿把文件摊开一角，声音压低，“穆氏集团三千万公益基金，定向投帽儿胡同。”

孙磊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穆氏？那可是大手笔，财政压力能小不少。”

“可不。”陶灵聿指尖点着文件，眉眼都带着光，“国家本来就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文保，这下不光修缮钱够了，老匠人补贴、传统材料采购都有着落了。”

“那你接下来可有的忙了，对接、细则、评审，估计连轴转。”孙磊感慨。

“忙也开心啊。”陶灵聿笑着把文件收起来，“能看着那些院子活过来，忙点儿算什么。”

……

夜色沉落，晚间九点半。

陶灵聿照旧准时抵达赵穆清住处。

从进门到坐下，她眉眼舒展，整个人都浸在轻松的喜气里，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客厅暖灯柔和，茶几上摆着洗净切好的橙子，瓣瓣饱满，汁水丰盈。

赵穆清看着她明媚的神色，轻声开口：“今天心情很好。”

“是真的好事。”陶灵聿捏起一瓣橙子咬下，清甜满口，“穆氏的文保基金批下来，苏处让我主笔细则，还做专项对接人。这下帽儿胡同的修缮资金彻底兜底了。”

“穆二哥真的很有心。”她由衷感慨，“不插手管理、不谋商业利益，只求修缮碑记署名。踏踏实实做公益，太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