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协调会定下“统一归口、非必要不会商”的规矩,帽儿胡同项目的对接便像拧上了一道严丝合缝的闸。
穆氏的工作函统一由文保局签收流转,数据对接归口财务端口,层层流程筛下来,落到陶灵聿手里的只剩政策合规审核。
只审文件不见人,日子倒比从前清净许多。
可另一边,又悄悄变了风向。
这一个月,市政府调研组外出调研,研究室的记录人员次次都是她。
苏静第一次安排时说“你熟悉老城项目”,第二次说“记录连贯,口径好统一”,第三次什么也没解释,直接发了通知。
陶灵聿心性通透,从不深究上层安排。
只是隐约察觉,她与赵穆清碰面的频次,比之前大半年加起来都多。
上周去房山查山区防汛,他走在前面踩点,她跟在队尾记笔记。
中途休息时他站在树荫下拧瓶盖喝水,她站在五米外的石阶上翻材料。
他喝完水把空瓶递给陈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这边,等她抬头时,他已经转身往山下走了。
今早出门前,她在穿衣镜前多站了两秒。换了件米白棉质衬衣,又把牛仔裤换成了烟灰色直筒款。
出门时母亲看了她一眼,说:
“今天穿这么精神。”
她含糊应了声“调研”,便拎着包包出门。
暮春的晨风还带着凉意。
陶灵聿站在市府大楼前的停车场,高马尾扎得利落,风一吹,发梢跟着轻轻晃。
她怀里抱着文件袋,指尖压着露出的笔记本封皮,低头把上次调研的记录快速过了一遍。
随行人员陆续到了,应急、住建、文保、财政几个部门的人站在车旁低声交谈,等着人齐出发。
九点整,一行人从楼里走出来。
赵穆清走在最前面,深色行政夹克挺括无痕,内搭白衬衫未系领带,松弛却不失庄重。
陈桥与办公厅随行干部紧随其后,连脚步声都齐整。
陶灵聿抬头时,他正走到车门前。
晨光从身后斜打过来,把他的侧脸轮廓描得锋利又清晰,气场凛然。
脑子里忽然闯入昨夜画面,月光下他躺在床上,衬衫敞着,银辉落满腰腹,人鱼线没入暗处。
视线不受控地下坠,堪堪掠过他规整挺拔的腰腹。
下一秒,直直撞进那双沉静的眼眸。
四目相对只有半秒。
陶灵聿慌忙错开视线,耳根悄悄发烫,低头假装整理文件袋的搭扣。
赵穆清神色没半分异样,收回目光,迈步上车。
他坐在考斯特前排右侧靠窗的位置,那是市里主要领导的固定座位,视野开阔,方便察看沿途情况。
随行人员依次上车。
陶灵聿本想蹭到最后排角落坐,刚往后挪了半步,陈桥就回头叫她:
“小陶坐这儿来,一会儿领导问起项目口径,方便汇报。”
她只好收住脚步,在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离前排只有一个过道的距离,抬眼就能看见赵穆清的后脑勺。
前半程路,陶灵聿跟财政局的王处长核对关于老城文保类腾退的补贴标准,两人头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新旧口径的差异。
前排的赵穆清一直翻着手里的调研材料,纸张轻响,没回头,没插话。
直到王处长随口说了句“去年的补贴标准也能先凑合用”,前排忽然飘来一句淡淡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
“按上个月市府27号文执行,旧口径已经废止了。”
像随口的一句提醒,却精准卡在了她们讨论的节点上。
陶灵聿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他的后脑勺。
他始终没回头,指尖翻过一页材料,动作平稳。
她抿了抿嘴,悄悄收回目光。
……
一上午辗转四个老城整治点位,实地勘察、入户走访、现场问询,行程紧凑扎实。
午后,专项工作汇报会就设在街道办事处的会议室。
赵穆清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区住建委的李主任,右手边是随行的市局领导。
陶灵聿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录音笔。
李主任作主汇报,腾退进展、居民安置、配套设施,一项项说得滴水不漏。
“截至目前,该片区腾退签约率已达百分之九十二。”他笑着翻了一页ppt,“居民配合度较高,剩余未签约户正在逐户沟通……”
会议室里一片点头附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