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平稳驶出市府大院,拐进覆满洋槐的长街。
街灯一盏盏往后退,暖黄的光透过车窗,在赵穆清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陶灵聿坐在另一侧,隔着半臂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松木冷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甜气,缠在狭小的车厢里。
刚才电梯口的调侃还悬在空气里,两人都没再说话。
陈桥专心开着车,车厢里静得只剩轮胎碾过柏油路的轻响。
转过街角时,路边甜品店的灯牌晃过车窗,暖红的光一闪而过。
赵穆清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落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生日快到了,想怎么过?”
陶灵聿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日子,他居然记着。
下意识的念头顺着嘴就溜了出来,带着点年轻人习以为常的怅然:
“都二十一了,有什么好过的,不过是老一岁罢了。”
话音落,车厢里的空气像是骤然沉了沉。
陶灵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身侧这个人,今年三十七。
她悄悄侧过脸,抬眼看他。
赵穆清靠在椅背上,垂着眼,指节抵了抵膝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心绪。
“领导……”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我刚才……不是说你。”她试图解释,“我说我自己呢。”
“我知道。”
赵穆清抬眼,偏头看她,路灯的光影刚好扫过来,照得他眼底很深。
“你才二十一,是该嫌老。”
“我没嫌你老!”陶灵聿猛地坐直,话说出口才察觉太过急切,又放缓语调,“我真的是在说自己。”
“嗯。”他重新垂落目光,“我知道。”
陶灵聿身子不自觉往他那边挪了半寸,歪着头望向他的脸。
“领导,你真没不高兴?”
赵穆清迎上她凑近的小脸,眸光轻轻晃动,缓缓开口:
“你嫌我年龄大吗?”
“不嫌啊。”陶灵聿答得飞快。
“你正值壮年,依旧很年轻。”她语气认真,像在做政策解读,“不必在意旁人的说法。三十七岁算什么,现在好多人三十七岁还没谈过女朋友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噎住了。
三十七岁还没谈过女朋友,旁边这位好像正是……
她张了张嘴,几番想找补,结果却越说越乱,最后索性闭上嘴,懊恼地别过脸去,耳朵尖一点点泛了红。
明明是想安慰人,怎么越安慰越像是在提醒他“你都三十七了还没女朋友”。
她恨不得把刚才那几句话从空气里抓回来吞下去。
赵穆清看着她突然收声、别过脸、耳朵尖泛红的全过程,嘴角终于没压住,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陶灵聿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笑意敛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沉柔绵长,一字一句道,“旁人怎么说,不重要。我只在乎你。”
陶灵聿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稳稳凝在她脸上。车厢昏暗,路灯光影一段一段地掠过,他的眼眸在明灭之间,如深潭静水。
唇瓣微张,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心跳骤然快得有些失控。
只能再度转头假装看窗外,手搁在膝上,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生日,你想怎么给我过?”她转开话题,语气刻意放轻了些,“你这么忙,能有时间吗?”
“有。”赵穆清答得笃定又温柔:“生日那天,来我家。”
“干嘛?”
“有惊喜。”
陶灵聿回头看他一眼。
赵穆清已经靠回椅背,仿佛方才的对话就此收尾。
她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