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帮忙。你就告诉我,你们这个核验,到底是查什么?查完了,是不是就要拆了?”
“跟腾退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纯安全排查。”
陶灵聿坐直了些,把分级逻辑掰碎了说:
“主要看墙体结不结实、排水通不通、消防有没有隐患。有问题的我们登记造册,分批整改,不挪住户,不拆院子,就是想让大家住得更踏实。”
余大爷点点头,又问:
“前阵子你们有个小姑娘,在胡同口碰见张婶,记了她家房顶漏雨的事。我问你,记了之后,什么时候修?别又是光登记不办事,糊弄老百姓。”
“首轮核验春节前全部做完,明年汛期前完成整改。”
陶灵聿答得干脆,没有半句含糊:
“张奶奶家那种房顶漏雨,属于应急类隐患,优先级排在最前面,第一批就安排施工。这点您放心,我们登记的每一条,都要有下文。”
“明年汛期前?”
余大爷摇蒲扇的手忽然顿住。
他抬眼看向陶灵聿,目光里带着老一辈人的较真:
“那今年冬天呢?真要是下几场大雪,压塌了算谁的?”
陶灵聿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确实不在她最初的方案里。
这次试点主打汛期安全,冬季雪荷载只在规范里提了一句,没单独列进分级指标。
可余大爷问得没错,京城的冬雪分量不轻,对老旧砖木房来说,同样是要命的风险。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建筑结构规范,核算了增加指标的可行性,再抬眼时,语气已经很笃定:
“大爷您提得对,是我之前考虑不周。今天回去我就把‘冬季雪荷载’加进分级指标里,房顶酥化严重的院子,隐患等级一并提上来。该加固的加固,该修缮的修缮,冬天的风险,我们也得兜住。”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几秒。
只有廊下的画眉轻轻叫了一声。
余大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蒲扇重新摇了起来,一下一下,节奏比刚才松快不少。
忽然,他“啪”地把蒲扇往石桌上一搁,站起身就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朝着胡同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门洪亮:
“老刘!老孙!别忙活了,都上我这儿来一趟!”
陶灵聿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余大爷回头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股实在劲儿:
“你不是要跟老街坊说吗?光跟我说没用。我把这俩老哥喊来,他们都是胡同里说得上话的主儿。你当面跟他们讲清楚,比我替你传话管用十倍。”
她心头猛地一跳。
原本只是来请一位前辈帮句腔,没想到老人直接把考场搭在了眼前。
并非“我答应帮你”的空头人情,是当场就给她牵线、给她场子,信不信得过,全看她自己能不能说动旁人。
这是老北京人的爽快,也是老一辈人的公允。
他认了她的诚意和本事,就给她机会,让她自己去赢老街坊的信任。
陶灵聿深吸一口气,连忙站起身,顺手把笔记本攥在了手里。
没等她整理好措辞,两个老爷子已经挎着布兜走了进来。
打头的老刘个子不高,精神头很足,进门扫了她一眼,直来直往就开了口:
“老余,这姑娘干嘛的?不是又来摸底腾退的吧?我可把话撂这儿,我这院子住了好几代人,哪儿也不去。”
老孙跟在后面,也抱着胳膊点头:
“就是,前阵子来好几拨了,拍两张照就走,啥实事也没干。别又是来走过场的。”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审视,有戒备,还有点见怪不怪的漠然。
阳光从院墙上斜切下来,落在她脚边的青砖上。
陶灵聿握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本来只是来求一句帮衬。
没想到第一堂群众工作的实战课,就这么猝不及防,在这间飘着菊香与茶香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