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天已经凉透了。

老城文保安全试点定向捐赠签约仪式，定在周五上午十点，城市中心三楼会议室。

没有浮夸的横幅，只在墙面立了一块素色哑光背景板，印着项目全称，低调得像一场常规部门会商。

陶灵聿九点到的，齐峰比她更早，正指挥着办公室的人在会议室门口摆桌签。

长条桌铺了深灰色的桌布，上面并排放着两本深蓝色封皮的协议文本，旁边是签字笔和席位牌。

“穆氏那边谁来？”陶灵聿把技术附件又翻了一遍，确认每一页都跟协议正文对得上。

“穆总亲自来，带秘书长和法务。”齐峰把座次表递给她看，“张主任坐主位，穆总坐对面。住建委那边来个副主任见证。你坐列席区，技术附件有问题你当场解释。”

陶灵聿点了点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

她今天穿一身深灰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在脑后，淡妆勾勒精致五官，皮肤清透白皙。

把附件摊在桌上，她又从头到尾核了一遍。

三类院落的风险清单、修缮项目明细、资金优先级排序，每一笔钱对应哪户院子、做哪项工程，都得在签约后无缝衔接到拨付流程里。

九点五十分，走廊传来沉稳脚步声。

穆南苏走在最前面，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暗纹领带系得规整，冷银袖扣隐在袖口下，身后跟着秘书长与法务，三人步伐一致，气度沉敛。

进门先与张柯握手寒暄，又同住建委副主任颔首致意，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目光扫过列席区时，在陶灵聿身上顿了半秒。

“陶工。”他走过来，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听不出半分私交的热络。

“穆总。”陶灵聿起身微微颔首，顺手把技术附件推过去，“这是配套技术明细，请您过目。”

他接过来翻了两页，翻到资金优先级那一页时，指尖停了停：

“首批应急加固，覆盖多少户？”

“二十户，全部是重大风险等级院落。拨付节点跟修缮进度挂钩，第一批资金到账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启动施工。”

她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亮，字字都落在工作上。

穆南苏点点头，合上附件递回给她，没再多问。

秘书长在旁边把协议文本摆好，法务核对了签字页。一切就绪。

十点整，签约正式开始。

张柯先发，简短地说了几句试点背景和资金用途，强调了“专户管理、审计单列、定向使用”三个原则。

轮到穆南苏，他声音温润低沉，讲的全是场面话——支持老城保护、履行企业社会责任、助力城市更新，措辞得体，滴水不漏。

讲话时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次掠过陶灵聿的方向，都会稍作停留。

几秒而已，轻得像风掠纸面。

陶灵聿低着头翻附件，全神贯注核对数据，半点都没察觉。

签字环节很快。

张柯与穆南苏分别在两份深蓝色封皮的协议上签下名字，交换文本，握手，合影。

闪光灯亮了两下，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陶灵聿站在列席区的队伍里，看着两份协议被工作人员分别收进档案袋，一份专班存档，一份穆氏带回。

悬在心头半个多月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钱落地了。

那些糟朽的木梁、渗水的墙基、堵塞的排水渠，终于能排上修缮日程了。

仪式散场，穆南苏没有多留。

同张柯又客套了两句项目后续推进，便带着人往外走。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回头看向陶灵聿，微微颔首示意。

陶灵聿对上他的目光，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便低头收拾起桌上的技术附件，转头跟齐峰确认：“后续拨付对接，还是跟基金会项目专员对接？”

“对，行政线我来盯，你管技术口径就行。”

她应了声，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心思已经转到了首批修缮的施工排期上。

……

签约完成后不到两个小时，陈桥就把协议全文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