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齐宇峰有点发懵，这件事怎么就扯到了南方革命党？齐宇峰有一点和鹿鸣很像，他正直、善良、嫉恶如仇，可是不喜欢政治，对这些党派啊，革命一类的事敬而远之。可偏偏他们生活在这么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你不愿意接触，不等于事情不来找你。

就比如这个小小宛平城，在这种时间当口，本身就很不简单。宛平不过是北平属下一个小县城，时下的北平在冯玉祥的控制下，他是西北军的魁首，也是北方个军阀中，唯一同情孙文南方zhengfu的人。

冯玉祥积极主张孙文北上，执掌全国的大计。他不仅这样主张，而且付之行动，半公开允许国民党在华北的发展，暗示鹿钟麟不去干涉国民党在北平，以及宛平站稳脚跟。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宛平的局面变得十分微妙，一方面有一个北洋zhengfu任命的县zhengfu，比如曹金河、王敏；另一方面又有一个以凌光为首的县党部，形成了两种势力，相互制约，又相互依赖的微妙关系。

齐宇峰只是一个警察大队长，虽然不喜欢这种政治斗争，可很明显的在宛平躲不开这种微妙局面下的人际关系。只不过，他更趋向于服从县zhengfu的治辖，警察局嘛，当然是归县zhengfu领导。

齐宇峰没有想到案子扯到了贩卖军火，可偏偏又是把军火卖给南方革命军。这对于站在北洋zhengfu的角度，无疑是死罪，杀头之罪不为过之。可是换个角度，那是功臣，南方zhengfu的功臣。在这个双方势力基本平衡的小城，齐宇峰有点不知所措了。

李宏伟于齐宇峰不同，他是有自己政治倾向性的，也就是在他看来，北洋zhengfu直接承接的大清zhengfu，比南方革命党来得更正统。不过是冯玉祥控制，还是张勋、曹锟，他更愿意接受宛平归北平，北平自然是北洋zhengfu治理的理论。从这个角度，曹金河私贩鸦片是大罪，行贿官员是大罪，都及不上贩卖军火给革命军是死罪。

得知了曹金河的案子，又扯出了贩卖军火，李宏伟的态度明朗起来。

“怪不得要让凌光避嫌了。冯大帅和鹿督军同意在宛平成立国民党党部，可不等于答应他们可以向南方贩卖军火。鹿特派员，这件事你恐怕要向北平方面报告一下吧？我的意见，顺着这条线索，把贩卖军火背后的人物揪出来，是不是这个曹银河？这个人在哪里？把他找出来。这个案子就可以接了。”

“找出曹银河就可以结案？李局长的意思，是曹银河杀了他哥哥吗？”千里寻真直接提出质疑。

李宏伟摸摸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找出曹银河，就斩断了他们往南方贩卖军火的渠道。同时，也可以查找是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发生了矛盾，所以南方党，派刺客杀了曹金河。”

“这个推理不合理，我反而倾向于曹金河伙同彭授信，或者是他如夫人叶淑芳贩卖鸦片谋取暴利，却被发现曹金河在利用这笔资金购买军火，再卖给了他弟弟曹银河，故而maixiongsharen，这样的推理更合理。”千里寻真据理力争。

宣仪安也例举了一些证据，支持千里寻真这个观点，并很明确提到了几个人，认为这才是当前破案的关键。

“各位，这个案子牵扯到的左强、丛树生、叶淑芳，凌军，他们究竟在案子里扮演什么角色，是属于哪一方，这才是案子的关键吧？比如左强和叶淑芳究竟存在什么联系？凌军和丛树生究竟参与多深？特别是丛树生究竟接受谁的指令，在监视我们的查案？是彭授信直系军阀一方，还是南方党一方？”

李宏伟插，“丛树生是凌光的秘书，凌军是他儿子，左强和凌军又是同学和朋友，这明显是一条线嘛。我们就顺着这条线查，一定是查到军火贩卖这条线上。我们可以先避开叶淑芳这条线，别给自己找麻烦，彭授信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物。这就是我刚才的意思嘛。”

双方的争论越来越激烈，齐宇峰终于开口了。

“我同意先查左强、凌军这条线。至于丛树生于左强他们之间，是不是存在联系？等抓到他就清楚了。我们没有必要现在纠缠吧？我的意思，无论是zousi鸦片、贩卖军火都要查，只是行贿官员，就不是我们警察局管的事儿了。这个问题不如让督察组单独查，就不要并在这里向我们通报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是鹿鸣和刘三喜，刘三喜一向话少，很少参与分析案情。鹿鸣却是在沉思，总觉得案子还有什么地方疏漏，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问题在哪里？

看到大家出现了分析，而且也明白了李宏伟这样说的目的，回避于北洋军阀之间正面冲突的可能性，把案子定性在曹金河向南方党贩卖军火上结案。这显然不是鹿鸣的所愿，鹿鸣的态度非常明确，不考虑政治倾向性，只问事情真相。无论曹金河被杀的背后原因，究竟是什么？都必须还原真相，找到真正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