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卫国一句话，就让现场狂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马德福和赵卫东脸上的狂喜，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了。

那几个刚刚还欢呼雀跃的老师傅，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修好一个，不代表问题就解决了，还有十九个一模一样的“病号”躺在仓库里呢！开春之前，光靠何卫国一个人，就算他是不吃不喝不睡觉的铁人，也根本不可能完成！

“何……何师傅，那……那这可怎么办啊？”赵卫东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眼看就要被一泡尿浇灭了。

马德福的脸色更是凝重到了极点，他攥着拳头，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喃喃道：“十九台……这得修到猴年马月去……难道，真的只能等苏联专家了？”

看着众人那副从天堂跌落地狱的绝望模样，何卫国却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给你们希望，再让你们绝望，最后，再由我，给你们一条通往光明的康庄大道！

“马场长，赵大哥，各位师傅。”何卫国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一个人，确实修不完。但是，我有一个法子，不仅能让这二十台拖拉机在开春前全部下地，还能保证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问题，你们自己就能解决。”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重新聚焦到了他身上！

马德福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急切：“何师傅！你快说！是什么法子？”

何卫国环视了一圈那几位眼巴巴看着他的老师傅，嘴角微微上扬。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把这套‘退火精磨’的手艺，教给你们！”

教给他们？！

整个车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几个老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年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手艺是吃饭的根本，是安身立命的宝贝！谁不是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学了去？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要把这手堪称“点石成金”的绝活儿，就这么轻易地教给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外人？

“何……何师傅，您……您不是开玩笑吧？”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师傅，姓孙，结结巴巴地问道，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孙师傅，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何卫国反问道，“春耕不等人，国家的粮食生产是天大的事。我一个人能力有限，但大家一起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再说了，我一个北京来的司机，总不能一直待在你们这儿修拖拉机吧？”

这番话说得是既有家国大义，又合情合理，瞬间就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马德福和赵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敬佩！

高人！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不仅技术通神，这思想觉悟，这胸襟气度，简直比天上的云彩还高！

“何师傅！”马德福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何卫国的手，用力地摇晃着，眼眶都红了，“我……我马德福，代表黑山农场上上下下几千口子人，谢谢你！你这已经不是帮忙了，你这是在给我们农场传下了一门能吃一辈子的手艺啊！”

“哎！好！好！”孙师傅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在人群里点兵点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个冰冷的维修车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技术攻关”课堂。

何卫国毫无保留，将“退火”的温度控制、冷却介质的选择、打磨的角度和力度等所有核心要点，都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讲了出来。他甚至还亲自画了图纸，标明了每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

一开始，老师傅们还有些手生，不是火候过了，就是打磨时手抖，但何卫国极有耐心，一遍遍地纠正，一次次地示范。

在他的指导下，孙师傅亲手操作的第二个同步环，在经过两次失败后，终于成功了！

当那台装着新修好零件的拖拉机，同样顺畅无比地完成了换挡测试时，整个车间再次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声！

这一次的欢呼，意义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