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锃亮的办公桌上，一封牛皮纸信封正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书记王长青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用裁纸刀划开信封，抽出了里面写得满满当当的三页信纸。

他只扫了一眼开头的“尊敬的领导”和落款的“一个正直的老工人”，嘴角就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的笑意。

“老周这个乌鸦嘴，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将信纸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不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不过，他欣赏的不是信里的内容，而是写信人这颠倒黑白、罗织罪名的“文笔”。

“嗯，投机倒把，欺压邻里，贪污腐败……帽子扣得倒是挺全乎。”王长青放下信纸，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红星食品厂的内线。

“喂，我区纪委王长青，请你们杨卫民厂长接电话。”

电话那头，杨厂长一听是纪委王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王书记，您好！我是杨卫民啊！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王长青的语气很平淡，“老杨，我这儿收到一封匿名信，反映你们厂一个叫何卫国的司机，问题很严重啊。”

他昨天还在想，是谁在背后给何卫国下绊子，今天，这状就告到区里去了！

“王书记！”杨厂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这纯粹是诬告！是诽谤！是对我们战斗英雄的无耻中伤！何卫国同志是什么样的人，我杨卫民用我几十年的党性担保！他……”

“行了行了，老杨，你先别激动。”王长青笑着打断了他，“信的内容，我看了，你说的这些情况，我心里也有数，不过呢，程序还是要走的。这样，我下午派个调查组的同志过去，跟你对接一下，咱们不搞扩大化，就在小范围内，把这个事情调查清楚。既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能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放冷箭的小人，逍遥法外！”

最后那句话，王长青说得斩钉截铁！

杨厂长瞬间就听出了里面的门道！这哪里是来调查何卫国的，这分明是来帮何卫国抓那个写信的小人的！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蛋！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跑！”

下午两点，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红星食品厂，从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干部，他直接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两人在里面密谈了足足一个小时。

下午三点半，厂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各车间主任、班组长、以及所有在厂的‘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立刻到三号会议室开会！重复一遍……”

通知连播了三遍，整个厂区都骚动了起来。

钳工车间里，易中海正在锉一个零件，听到广播，心里猛地一跳！

开会？这个时间点，开什么会？

他旁边的徒弟马华凑过来说道：“师傅，您是咱们厂的老先进了，这会议您肯定得去啊！”

易中海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露出一贯的沉稳表情，点了点头：“嗯，我去看看。”

他放下工具，仔仔细细地洗了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着三号会议室走去。他心里隐隐觉得，这次会议，可能跟他那封信有关系。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着在会上听到关于处理何卫国的决定。

他走进会议室，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厂里的头头脑脑和先进代表。厂长杨卫民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旁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表情严肃的干部。

易中海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人到齐后，杨厂长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是要通报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事情！”杨厂长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厂里，出了内鬼！出了一个躲在背后，给我们厂的战斗英雄、先进职工泼脏水、捅刀子的卑鄙小人！”

说着，他将一封信的复印件，“啪”的一声，摔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