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正事,郭爱华明显放松了些。
刚才紧绷压抑的气氛悄然散开,晚风吹拂进来带起窗帘飘动,消解了方才聊起档案风波的凝重。
郭爱华把手里的桂花蜜水一饮而尽,眉眼舒展,彻底恢复了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
紧接着,她又凑近沈令仪,两个人挨在一起。
她撞了撞沈令仪的肩膀,语气里藏着几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对了,还有个事儿,你听了准得乐。”
沈令仪闻,紧绷的肩线也跟着松缓,眼底漾开笑意:“什么事?”
“郑参谋昨天来找我哥借钱了。”
“借钱?他一个营参谋,工资又不低。”
沈令仪露出几分无解的讶异,没想到才短短几日,郑参谋就持家持到了需要向外借钱。
“工资是不低,可你忘了,秀芬姐早前就说过,他一开工资就习惯性把自已手里薪水全散出去。”
郭爱华掰着手指头数他的钱可能的去处,满是感慨,带着点看热闹的模样:
“接济战友遗孤、贴补老家穷亲戚,半点不留。剩下那半工资,秀芬姐这次回老家也全都带走了,他手里压根没余钱,就剩几个零钱。”
“三个孩子天天蹲食堂吃饭,他哪里算得清花销。”郭爱华摇摇头,笑着说道,“他可能以为只是食堂吃饭花不了多少,跟家里开火一样省心省钱,结果第一个星期还没过完,饭菜票就彻底见底了。”
沈令仪听到此处,还是忍不住蹙了下眉,又觉得好笑。
“这还不算最糗的!”郭爱华笑得更欢,“他在家给小儿子洗衣服,愣是把衣裳搓破了!”
“搓破了?”
“可不是嘛!”郭爱华抬手比划着大小,“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劲,洗个衣裳跟刷军械似的,直接在裤裆搓出一个大洞,破破烂烂的根本没法穿出门。”
“那天小儿子穿着破衣服去学校,被同班小孩围着笑话。大娃看着弟弟被欺负,又心疼又生气,拽着哭啼啼的弟弟回家。”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大娃性子最懂事,从来很少闹脾气,这回是真急了,堵着郑参谋非要新衣裳,说要么亲手做一件,要么就去供销社买,不依不饶地闹了大半晚。郑参谋手里没钱没票,被孩子缠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找我哥开口借钱。”
沈令仪拿起桌上已经喝空的搪瓷水杯,捏着小勺,从一旁的桂花蜜罐里舀了满满一勺金黄蜜膏,兑上壶中温热的清水,一圈圈搅动。
她的动作轻柔又舒缓,全然一副淡然闲适的模样,桂花蜜的甜香随之散开。
两人说完觉得好笑之余,心底也生出几分感慨。
这个郑参谋自诩顾家、心怀大义,平日里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可田秀芬才离开短短一个星期,这个家就彻底乱了章法,连日常吃穿花销都撑不住,闹到四处借钱的地步。
从前田秀芬在家时,日子再紧、手头再穷,她都默默咬牙扛着。
苦自已咽、累自已受。
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从不让家里露半点窘迫,也从不让丈夫被琐事烦扰。
久而久之,便养得郑参谋全然不知柴米油盐贵,以为家庭琐事皆是举手之劳。
田秀芬才走了一个星期,郑参谋已经开始借钱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