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雷声,比刚才更猛,像是一整面山崖被炸开了,碎石滚进潭水里溅起万丈波澜。
沈令仪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想抬起头。
他没有让她动。
他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压在自已锁骨的位置。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燥的皂角味,混着雨水将至时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土腥。
沈令仪贴着他,瞧得出他已经绷到近乎失控,像拉到极限、再用力就要崩断的弓弦,不能再冷着逼下去了。
心思飞快收住算计,抬手落上他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轻拍安抚,喉间柔声吐出两个字:
“明扬。”
不多说半句别的。
这一声、这一点温柔触碰,让陆明扬的身体也随之松弛下来。
他泄力般把头埋进她颈窝,双臂不再是要揉碎人的蛮力,只是贴紧相拥,像是企图与她骨肉相挨。
你中有了我,我中有了你。
在轰鸣风雨里缩成一方密闭小天地,这一刻抛开身份、旁人、规矩,只做彼此相依的人。
相拥片刻,方才剑拔弩张慢慢松下来,在远处闷雷低滚、狂风拍窗的压抑氛围里,漾出几分异样温存。
陆明扬松开怀抱,额头轻抵上她的,呼吸交缠贴得极近。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却忽然蹭到她的食指带出一点粗粝,把那只手托到眼前低头一看,是一处细小结痂:“这是怎么弄的?”
沈令仪垂眸看向那道快长合的小伤口,是前阵子翻厚旧书被纸页划出来的。
不过,她抿了抿唇,却没有立刻出声解释。
可她的沉默落在陆明扬的眼里,不出意外的叫他误会了。
她的不回答,反倒坐实了心底积压的揣测,陆明扬自顾自追问,带着一丝溢出来的妒意:
“怎么?赶着给他织毛衣,被针戳伤的,对不对?”
浓云压得天色昏沉,潮气闷得发慌,暴雨迟迟未落,所有情绪都卡在临界点,悬得发紧。
沈令仪像是被他点破,没有开口澄清误会,只轻声截断:“我……”
这样的反应,反而是让陆明扬误会更深,让他那刚刚松下来的弓弦,一瞬间又绷紧了。
沈令仪话没讲完就被他抢过:“他有什么好?要你熬着时间、伤着手,这么拼着对他好?”
外头闷雷在天边碾过,大雨迟迟不落,浓黑云层压得空气稠重憋闷。
“可他是我的丈夫。”沈令仪说出这桩无可辩驳的事实。
对自已的丈夫好,哪里有为什么,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陆明扬那句憋了无数日夜的“你爱我吗”卡在一半又咽回去,问出来的话调转了方向:“那你爱他吗?”
沈令仪抬眼望他,神情自然,答得干脆不假思索:“当然,他是我丈夫,我应该爱他。”
“这是错的。”
短短一句话砸下来,沈令仪一时语塞,缄默着静静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爱的,不过是他占着丈夫这个名分而已。”
陆明扬抬手托住她脸颊,指腹蹭过她下颌,语气沉缓,裹着蛊惑般的执拗。
“令仪,你年纪太小了,根本没弄懂什么是真心的爱。你和孟庆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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