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会当天，林辰是被街上的脚步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外已经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从巷口涌过去，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他睁开眼，在黑暗中躺了片刻，然后起身，穿好衣服，把银针一枚枚别进袖中的暗袋里。三根在左袖，三根在右袖，还有三根藏在衣领内侧。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师父教的——出门在外，永远不要把所有的针放在同一个地方。

南宫婉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劲装，浅青色，袖口收紧，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带子，短剑挂在左边，伸手就能拔出来。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别住，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站在老槐树下，正低头检查剑鞘的搭扣，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处有薄薄的茧。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先生，准备好了？”

林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她腰间的短剑，剑鞘是新的，但剑柄上缠的布条还是旧的，边缘已经起了毛。那是她从青阳城带来的东西，跟了她很多年。

两人出了巷子，往城北走。街上的人比想象的多，各色服饰、各地方，挤挤挨挨地往同一个方向涌。有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前呼后拥，仆从开路；有灰扑扑的散修，背着行囊，低着头快步走；有年轻的炼丹师，怀里抱着药箱，神情紧张，嘴里念念有词。林辰和南宫婉混在人群里，不显眼，也不突兀。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这让他想起进城第一天的感觉——在郡城，他只是无数面孔中的一张。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城北演武场占地数十亩，四周搭起了高高的看台，能容纳上万人。正北方向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飞檐斗拱，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阁楼前竖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青云”二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演武场中央已经围了不少人。武试的擂台搭在场子东边，丹试的丹炉摆在西边，文试的考桌放在南边。三个区域之间用绳子隔开，每隔十步站着一个护卫，腰悬长刀，面无表情。场子北边靠近阁楼的地方，摆着十几把椅子，那是给各方势力头面人物坐的。椅子还是空的，人还没来。

林辰站在人群里，目光扫过三个区域。武试的擂台最大，围着的人也最多，不时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着谁谁谁能进前三。丹试的区域安静一些，十几尊丹炉一字排开，炉身擦得锃亮，旁边的小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药材。文试的区域最冷清，几张考桌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几乎没人注意。

“先生，你先去哪个？”南宫婉问。

林辰想了想：“武试先开始，先去看看。”

两人往擂台那边走。擂台搭得很高，足有一人多高，台面铺着厚厚的木板，边缘用铁钉固定。台下围满了人，最前面几排是参赛的武者，后面是看热闹的百姓。林辰站在外围，目光从那些武者身上一一扫过。武道三重、四重的最多，五重的少一些，六重的——他数了数，加上他自己，一共五个。其中三个站在擂台正下方，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云纹。云家的人。另外两个站在稍远的地方，一个是独来独往的散修，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大刀；另一个是个矮胖子，笑眯眯的，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得正香。

李寒江没有出现在武试区。林辰记得名单上写的——剑宗外门首席，武道七重初期。以他的实力，武试对他来说是浪费时间。他大概直接等丹试或者文试了。

“让开让开！”人群后面传来一阵吆喝。众人回头，只见一队人从外面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方正，气度沉稳，穿着郡城官府的服饰。武道六重巅峰。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云岚，一个是丹尘子。

云岚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挽成髻，插着一支白玉簪，与平日的清冷不同，多了几分世家女子的矜持。她走在中年男子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任何人。丹尘子走在她旁边，月白长袍，笑容温和，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但林辰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的时候，像一条蛇，滑腻而阴冷。

中年男子走到擂台前，站定，环视一圈，高声道：“诸位，在下周安，城主府管事。奉郡守之命，主持今日武试。”他顿了顿，等人群安静下来，“规矩很简单——上台，交手，认输或者被打下擂台，就算输。最后站在台上的人，就是第一。不许用暗器，不许用毒，不许伤人性命。违者，取消资格，逐出会场。”

规矩说完，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跃跃欲试，有人交头接耳。周安没有多废话，退到一旁，做了个手势：“开始。”

话音刚落，一个人跳上了擂台。二十出头，膀大腰圆，光着膀子，胸口长着一片黑毛。武道四重。他往台上一站，双拳一碰，发出沉闷的声响。“谁来？”

没人动。这种开场就跳上去的，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大多数人都在观望，等别人先出手，看看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