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郡城又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干了三件事。第一,把定城印交给郡守。郡守拿到印的时候手都在抖,抱着那个小铜印像抱着亲儿子,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三十年,整整三十年。”林辰没工夫陪他感慨,转身就走。第二,翻了翻《医神真解下册》。上册教治病,下册教杀人。里面记载了七种针法,每一种都能要人命。有的封穴,有的断脉,有的直接钉碎神魂。林辰挑了最简单的两种练,三天练了个七七八八。第三,把噬魂宗名单抄了一份留给郡守,原件自己揣着。郡守看完名单脸色铁青,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我随时配合”。
三天后的清晨,林辰和南宫婉站在城门口。赵平一家来送行,赵灵儿哭得稀里哗啦,赵平红着眼眶没掉泪,赵大叔提着一大包卤味塞给南宫婉。林辰翻身上马——马是郡守借的,两匹好马,日行千里。他低头看着赵平。“功别落下。我回来检查。”赵平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了,假装是风迷了眼。
两人打马出城,一路往南。青阳城在郡城南边,快马加鞭两天就能到。南宫婉骑在林辰左边,腰间的短剑随着马背起伏一颠一颠的。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
第二天傍晚,青阳城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林辰勒住马,看着那座熟悉的小城。夕阳照在城墙上,土黄土黄的,跟郡城的气派没法比。
两人打马进城。街上的人看见林辰,先是一愣,然后纷纷让路,交头接耳。消息比马跑得快,等林辰到济世堂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济世堂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有人在碾药。林辰下马,走进去。
楚灵溪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尖够柜台上方的药罐。她长高了一点,但还是够不着,蹦了两下,指尖刚碰到罐子边。林辰站在门口看着她,没出声。楚灵溪又蹦了一下,这次够着了,把药罐抱下来,转身——手里的药罐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药材滚了一地。她愣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先生。”她的声音像蚊子叫,眼眶红了。
林辰看着她。这丫头瘦了,脸上有灰,手指头上缠着绷带——大概是炼丹烫的。
“我回来了。”他说。
楚灵溪的眼泪哗地下来了。她没扑上来,没哭喊,就那么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掉。林辰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楚灵溪接过帕子,没擦眼泪,攥在手里,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林辰说。
楚灵溪吸了吸鼻子,使劲抹了一把脸,脸上糊得一道一道的。“先生你吃饭了吗?我、我去给你做饭。”她转身就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把地上的药材捡起来,又跑。林辰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南宫婉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清澈而明亮地看着前方,轻声说道:“先生既已安全到达,我也该回家看看了。”
林辰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那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这一路多谢你”。
南宫婉微微一笑,她柔声回答说:“倒是我受益匪浅。”说完,她轻盈地转过身去,裙摆随风飘动,如同一朵翩翩起舞的蝴蝶,向着门外渐行渐远。
林辰走到柜台后面,翻了翻账本。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药铺的生意比他在的时候还好,进账翻了一番。旁边还有一本小册子,记录着她每天练功炼丹的进度。每一天都有,一天没落。
他合上账本,走到后院。院子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石台还在,药炉还在,老槐树还在,连他之前坐着修炼的那块石头都没挪地方。楚灵溪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泪,但已经在笑了。“先生,我给你煮面!你坐着等!”
林辰坐在石台上,月光洒下来,照在他身上。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很快很急,像楚灵溪这个人一样,风风火火。
面端上来了。一碗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楚灵溪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吃。“先生,好吃吗?”
林辰吃了一口。面有点咸,蛋煮老了,葱花切得大小不一。他点了点头。“好吃。”
楚灵溪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上还有两道泪痕没干。
吃完面,林辰把楚灵溪叫到跟前。“这两个月,有人来找麻烦吗?”
楚灵溪摇头。“刚开始有,王家的人来过两次,被城主派来的护卫挡回去了。后来就没有了。”她顿了顿,“先生,王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