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学院门前缓缓停稳。
洛莉丝整理了一下淡蓝色的裙摆,伸手准备去拉车门。
“洛莉丝小姐。”雷奥哈特忽然开口。
洛莉丝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微妙地转过头看他。
雷奥哈特看着那双翠绿的眼睛。他想问的太多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股黑暗到底是什么”……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最终都化作了他最擅长的、最温和得体的微笑:
“今天的行程,我很开心。”
这是真话。
并非为了拉拢公爵家的客套,也不是王太子该说的官话,而是雷奥哈特·冯·艾德斯坦在窥见深渊后,对眼前这个努力活出自我的人,给出的最真实、最诚恳的敬意。
洛莉丝愣了两秒。
随后,她露出了一个仍旧完美的、带着一丝疲惫,却格外生动且生分的笑容:
“我也是。”
车门开启,她拎着裙摆优雅地下了车,走上台阶,背影消失在厚重的橡木门后。
雷奥哈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靠在丝绒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右眼深处依旧若隐若现的灼烧感。
阿尔德海姆家、不可名状的视线、邪神的阴影……
他在心中默默立下了某种决意。
在一切彻底崩坏之前,他会注意这件事情,也许该用王太子的方式去查清所有真相,而在那之前,他会完美地维持眼前的现状,扮演好这个合格的婚约者。
因为邪神对于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父皇,都是崇高无上的存在。
要是让人知道阿尔德海姆家的千金被邪神注视的话,恐怕国内的政局就要动荡起来了。
马车缓缓启动,嗒嗒的车轮声单调而冰冷。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平静,如同这个王国过去的每一个周末一样,毫无波澜。
而在雷奥哈特·冯·艾德斯坦闭上眼睛、靠在马车座椅上试图让心跳恢复平静的那一刻,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甚至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注意到他——毕竟,对于一只蝼蚁偶然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这件事,太阳通常是不会在意的。
但既然故事讲到这里,有些背景不说清楚,大抵会一头雾水。
在凡人无法企及的帷幕之外,在王都那些修剪整齐的柏树与明净的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历史的暗流从未停止过它那粘稠而疯狂的涌动。
当王太子雷奥哈特在宽敞的马车里因为一秒钟的直视而冷汗涔涔时。
他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群人正为了求得那如同毁灭般的一秒钟,而献祭掉自己全部的理智、血肉,乃至灵魂。
那是一座沉降在地下数百米深的古老礼拜堂。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湿气、干涸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类似于海带腐烂后特有的、带着海盐涩味的甜腻恶臭。
没有神圣的白蜡烛,只有几盏用不知名深海鱼类脂肪点燃的油灯,在黑色的石壁上投射出黏连不放的惨绿阴影。
数十名穿着黑底暗纹长袍的狂信徒正跪伏在石板上。
他们的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身体因为极度的亢奋与恐惧而像虾子一样痉挛、颤抖。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是一个由无数不规则几何体胡乱堆砌而成的祭坛。
那上面没有雕刻任何具体的面孔,因为任何试图将“那存在”具象化的凡人画师,都在动笔的第一时间,用刻刀刺穿了自己的双眼。
祭坛中央,只有一团蠕动的、仿佛具有生命的黑色胶质。
“……伟大的无名注视者,降维的观测者,撕裂世界皮肤的盲目之眼。”
领祷的祭司站在最前方。
他的声音早就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结构,反而带着某种嘶哑重音;他的长袍下摆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肉质触须,正疯狂地拍打着石台。
“请垂怜您的仆人……请将您的视线,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秒的余光,施舍给这片荒芜的低维之土……”
狂信徒们开始了低沉的合唱。
那不是赞美诗,而是一串毫无逻辑、纯粹由无意义音节拼凑而成的呓语。
随着他们的祈祷,祭坛周围的空气开始像盛夏路面上的热浪一样扭曲,空间的边缘出现了细小的、如蛛网般的黑色裂缝。
他们在祈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