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舞会正式开幕的钟声,裹挟着皇家舞馆特有的沉重与宏大,结结实实地传到了公爵专属准备室的红木大门上。
完了,我还没换完。
我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任由米莎用一根纯银的排簪,将我最后一缕淡金色的长发极其温顺地固定在发髻深处。
面色微妙。
那什么,我该不会错过什么吧?
不过考虑到舞会开始也是需要铺垫的啦,比如说侍者把那一排排银餐布上的佳肴食物撤下来,比如说少年单膝下跪邀请自己的舞伴啦。
总之冷静。
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套接近于紫色的流光长裙——这是我从剩下的十几套备用礼服里,好不容易挑出来的一件无论针脚还是暗纹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高定。
至于那件被克劳斯用整瓶特制黑墨汁物理超度的礼服,已经被希露恩面无表情地用一块巨大的白布裹好,塞进了最角落的杂物箱里,回头再收拾。
“洛莉丝小姐,已经全部整理好了……”米莎略微喘气地兴奋说。
“那走吧,米莎。”
我理了理长裙那层层叠叠的薄纱裙摆,看向希露恩,只是摇摇头,随即反手推开了准备室的胡桃木大门。
……
当我重新踏入一楼西侧翼楼通往主舞厅的中央通道时,华丽大幕已经拉开。
原本在休息时间有些松散的人群,此时已经重新按照爵位与阶级,极其有序地在舞池外围排列开来。
二楼的皇家乐队换上了一整套由小提琴与圆号领衔的、节奏极其舒缓却宏大得不真实的宫廷圆舞曲。
金箔与群青绘制的穹顶下,无数璀璨的流光随着音符的跳动,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斑。
“快看!是阿尔德海姆家的大小姐!”
“天呐,她怎么换衣服了?刚才入场时穿的不是那件深蓝色的深夜礼服吗?”
“不过这套紫色的流光长裙也太衬她的肤色了吧……简直就像是踏着冰雪走出来的女皇一样……”
随着我的出现,主舞厅边缘的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却清晰可闻的骚动与围观。
如果不是被泼水的话我也不会去换衣服。
也就不会遇到这么多的……事情。
唉,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微微昂着下巴,眼神在周围那些巴结我的小淑女小绅士脸上漫不经心地扫过。
巴顿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雷奥哈特也走上前来,单膝下跪的邀请。
他今晚穿着白色的西装外套,金色的头发,那双冰蓝色的左眼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嘴角依然挂着温和得无懈可击的微笑。
二楼的皇家乐队在一瞬间将音调拔高,悠扬、宏大而有些繁复的小提琴协奏曲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舞厅。
舞会,正式开始了。
不知各位对华尔兹圆舞曲是否有过了解,这很大程度上属于交集的舞蹈并不难跳。
但是对于我来说还是有点煎熬。
随着音乐的第一个节拍,在无数人围观的目光中,极其完美地旋转、融入了跳舞的人群里。
踩拍子、旋转、调整呼吸、保持微笑。
我和雷奥哈特在舞池中央配合得滴水不漏,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一对在八音盒上精准旋转的完美人偶。
然而,就在音乐进到第二小节、周围跳舞的人群渐渐将我们包围的隐秘间隙。
雷奥哈特微微低下头,带着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极其微妙的歉意说话:
“洛莉丝小姐,刚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
刚刚的事情?
妈耶,我心中一紧,是指后台抓到了流氓,还是说米莎和瓦尔登堡的事情?
“梅列茨科夫书记他……”
噢噢噢原来是这件事情。
我跟着他的步伐往后退了一步,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雷奥哈特一边带着我做一个华丽的旋转,一边有些无奈地继续低声说道:
“关于梅列茨科夫书记……他的动作似乎有些过于粗鲁了,导致红酒反向泼在了你的礼服上,在这里作为学生会的会长,我替梅列茨科夫的不理智,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