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舞会渐渐沉入了夜色的最深处。
主舞厅内那一度高亢的管弦乐,已经彻底转为了低沉而悠长的散场曲。
皇家舞馆外侧的露天草坪上,五彩斑斓的烟花早已燃尽,只剩下几缕带着硫磺味的硝烟在冷风中凄凉地飘散。
而在这片远离人群的柏树林阴影里,一场迟到了整整半个晚上的“清算”,正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骑士怒火,轰然爆发。
“——奥尔登·克罗斯!!!我去你妈的兄弟友谊!!”
一声压抑极致的低吼响起。
克劳斯此时正死死地将奥尔登按在墙壁上。
他已经换回西装革履,可以称呼自己为真正的男人的打扮,西装,领带,长裤,皮鞋的男人打扮!
正像是要吃人一样,死死地瞪着面前被他揪住衣领的“挚友”。
在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克劳斯经历了他人生中最黑暗、也最绝望的心理崩溃。
他以为自己亲手用墨汁是拯救,结果把洛莉丝小姐的礼服给彻底干废了。
这让他愧疚到爆。
所幸抱着最后一丝自虐般的心理,偷偷扒在主舞厅外侧的落地窗往里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
他看见洛莉丝小姐居然穿着一身崭新、优雅且没有一丝瑕疵的流光长裙。
那一瞬间,克劳斯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礼服可用,但这是好消息,这意味着……他今晚犯下的罪孽,总算没有迎来最惨烈的结局。
那么就剩下另一件事情。
报仇。
他被自己从小玩到大、甚至为了对付共同敌人不惜一起开学习会的“好兄弟”奥尔登,给彻头彻尾地当成猴子给卖了!
于是有了当下这一幕。
“克、克劳斯……你冷静点……冷静点!听我解释!!”
被死死按在柱子上的奥尔登此时脸色苍白,咽了口唾沫,眼神心虚地四处乱飘。
“解释?!你喵的还有脸跟老子要解释?!”
克劳斯粗重的呼吸喷在奥尔登脸上,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语气羞愤到了极点:
“你昨天拿张破玫瑰纸绘跟老子说什么‘那是算计洛莉丝小姐的凶手徽章’!你让老子为了正义女装潜入!结果呢?!那个‘玫瑰衣柜’根本就是你亲手帮那两个坏女人调换过去的、洛莉丝小姐自己的专属更衣柜!”
“今天晚上差点被你害得身败名裂!给我赔礼道歉!”
“对不起!!!”
“不是给我!!”
少年的怒火在夜色中像是一座爆发的火山。
面对克劳斯的狂暴清算,奥尔登在经历了一开始的心虚后——反而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自嘲了一声。
“对不起!”
“都说了不是给我!”
“欸?”
片刻后。
迷茫的奥尔登摊了开双手,任由克劳斯揪着他的衣领,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而又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无赖:
“是,是兄弟我利用了你,我承认,克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