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
还没等卡里克把话说完,牢房里的少女微微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充满疑惑的单音节。
眉峰轻挑,唇角挂着一丝不耐烦的讥诮。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坨挡路的垃圾。
就是这种调调!
就是这种完全不把王公贵族放在眼里的纯正恶役千金神态!!
听到这声熟悉的“蛤”,巴德士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了。
哪怕他不明白为什么本该死去的长辈会长生不老般地以少女体态重现人间,但有一件事是无比清楚的——
眼前这个少女,就是如假包换的阿尔德海姆家的恶役千金!是那个全帝国王室都要敬畏三分的活祖宗!
而他……刚才居然坐在内室里,收了手下五十枚金币,打算把这位公爵大小姐打成敌国密探、送上绞刑架?!
甚至……他的狗腿子刚才还在叫嚣着要冲进去掌她老人家的嘴?!
我……我草啊!!
万死莫辞!诛灭九族都不够抵这桩大罪啊!!
巴德士只觉得眼冒金星,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当场跪下去给这位恶役千金磕头谢罪,那是源自童年时期被完全支配的心理阴影,更是对家族铁血家规的本能畏惧。
但好歹混迹了这么多年官场,残存的一点求生欲让他没有在属下面前彻底跪烂。
但下一秒。
那股被戏耍般的愤怒情绪,发泄向了身边的罪魁祸首!
“打她?!我打你全家的祖宗!!”
巴德士猛地转过身,扬起戴满金戒指的肥厚巴掌,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抽在卡里克的脸上!
轰!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卡里克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整整一圈半!
还没等卡里克从剧痛中惨叫出声,暴怒的巴德士已经像头发狂的野猪一样冲了上去,两只大皮靴劈头盖脸地往卡里克身上疯狂践踏:
“该死的狗杂种!!瞎了你的狗眼!!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混账事!!”
“松开锁链!!快把门打开!!”
巴德士一边踹,一边扯着嗓子冲着发呆的狱卒咆哮,随后声音凄厉道歉:
“哎哟……哎哟喂!小姨妈!我该死!我真该死啊!……”
他转过身,那张肥脸上堆满了的哀求:
“我真没想到是您,还有您怎么,怎么,怎么一声不吭的活了……哎呀我真是,来人,来人啊!把这个瞎了狗眼的晦气卡里克给我拖下去!立刻严办!!”
被打得满头是血的卡里克蜷缩在墙角,整个人被打懵了,直到被两个同僚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来,他才如梦初醒般发出尖叫:
“为什么啊?!大统领!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她不就是个盗窃犯吗?!放开我!!”
但四周的卫兵们此刻哪怕再蠢,也已经看出了这天崩地裂的局势变化,哪里还有人敢听他废话,直接掏出一块破布死死塞住了卡里克的嘴,拖向后方。
“唔唔唔唔!”
整座地牢死一般的寂静。
卫兵们一个个低着头贴着墙根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而那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巴德士大统领,此刻正弓着九十度的肥躯,双手垂在身侧,毕恭毕敬地侧身在前头引路,请牢房里的少女踏出牢门。
“小姨妈,我是巴德士……!您……能见到您活过来真是高兴!!刚刚发生的事情绝对绝对都是误会!!!”
“蛤……”
似乎到此为止吗?
并不。
轰隆隆——!!
地牢上方的通道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连串的撞击声!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内城重地——”
“呃啊!!”
伴随着守门卫兵的惊叫与哀鸣,一阵阵密集而迅猛的脚步声,裹挟着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杀意,自上而下一路横扫而来!
那是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突防!
一路硬生生打进来的!
“人在哪?!”
“擅闯者斩!”
前方的通道里传来卫兵杂乱的咆哮,但下一瞬间,便是刺耳的剑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