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市寄来的包裹,是在周三下午到的。
陆家白日里夫妻二人各自上班,院里一直空无一人,所以邮递员特意卡着傍晚下班的时刻,将一只小木箱子搬到了陆家门口。
木箱体量不大,外头麻绳横竖捆扎得紧实牢靠,边角护得整齐,寄件地址清清楚楚写着京市,封口处是陆母熟悉的字迹,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门外邮递员敲门,木箱抱回屋里,陆明扬取来剪刀,挑开捆扎的麻绳,拆开封条。
箱子里满满当当码着家里寄来的各式吃食杂物,他随手扫过并未细看,直接翻到箱底,拎出一只叠得整齐的细纱布包,布面贴着一张小纸条,端正写着两个字:桃胶。
包里装的是一颗颗琥珀色的干颗粒,半透明的质地,边缘带着天然不规则的细碎裂纹,品相干净规整。
“是家里东西寄来了吗?”
付兰英原本一直在灶房收拾日间积攒的杂物、擦拭灶台,听见院中的动静,便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她几步走到陆明扬身侧,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纱布包上,带着几分好奇:“这一包是什么东西?”
“桃胶。”陆明扬神色看不出分毫异样。
付兰英有些疑惑:“妈怎么突然寄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是我特意托她从京市置办的。”陆明扬随口接话,给出的理由也没有什么疏漏,“单位一位同事家属爱吃这个,咱们这边本地供销社货源少,很难买到。”
付兰英了然地点点头,听闻是帮同事代买的物件,全然没有多想,没再追问半句细节。
她从陆明扬手中接过纱布包,掂了掂分量,粗略打量了一眼里面的胶粒,没看出什么特别,便笑着递回给他,转身回了灶房继续忙活。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温柔笼罩家属院。
晚饭过后,屋内的人各自做着自已的事情,没有说话,只剩烟火余温。
付兰英站在水池边认真刷洗碗筷,丝瓜瓤细细清洗着盆碗,沙沙的轻响衬得院里格外静谧。
陆明扬收拾好身上衣衫,将那包桃胶仔细揣好,转头看向忙碌的付兰英:
“我出去一趟,把东西给人送过去。”
此时还不算晚,熄灯号也未曾响起,沈令仪家的堂屋里亮着一盏灯,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整张木桌。
这会儿,她正伏在案前专注看书,乌黑的长发带着晚间的松散,随意编成一条辫子,垂落在一侧的肩头,姿态安然又闲适。
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由远及近。
沈令仪从书里分神出来,听得真切。
已然知晓来人是谁。
却刻意不动声色,眼皮未抬分毫,目光依旧落在书页的字迹上,佯装全然未觉。
陆明扬推门而入,看着她这般故作淡定、不予理睬的模样,眼底漫起一点浅淡笑意。
他没有出声打扰,径直迈步走到她书桌旁灯光洒落的方向,然后站定。
身形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头顶的灯光被他严严实实地挡住大半,一道修长的剪影落覆在沈令仪桌上摊开的书页上。
原本纸面骤然昏暗下来,书页上的字迹被也被这道阴影遮得模糊不清,再也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