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来奔着找茬来的,没曾想接连碰壁,那这试探陆家口风和态度的目的算是泡汤了。
朱纺阁想了想自家男人出门前嘱咐的,也不恋战适可而止,纵然落了下风也没露出半分狼狈,反而是仿佛毫无芥蒂一样,主动给自已找台阶:
“算了算了,是我多嘴了。到底也是打小看着兰英长大,念着几分旧情,一时心软,替那孩子多说了几句。”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与她交好,同是一系的家眷立刻心领神会,连忙上前打圆场替她解围。
“是啊,朱大姐最是仗义,纯粹是念着旧情谊,一片好意罢了。”
有人顺势岔开话题:“节目马上就要开场了,别闲聊了,咱们安心看戏!”
钱竹君本就无意步步紧逼,此刻乐得顺水推舟:“是啊,好戏马上开场,咱们好好静心听听戏。”
三两语的就此翻篇,甚至颇有些虎头蛇尾,大伙儿也纷纷收回目光,各自落座。
坐定之后,钱竹君拍了拍一旁沈令仪的手背,沈令仪身子微动,只侧头望过去,见钱竹君视线依旧落在前方戏台,脸上却一抹满意,是无声的赞许。
方才算是婆媳二人头一回打配合,虽然事前没商量过,但也算得默契十足,心随意走。
沈令仪心里松了半口气,看来刚刚的出头,那一出娇媳慈母的戏演得分寸得当,正正好。
方才女眷之间唇枪舌剑,陆明扬不便插嘴,尤其是见妻子与母亲应对从容,便只冷眼瞧着。
等风波落定大伙都专注看戏,这才学着戏台上的身段,一手握拳,另一手覆在拳上,往沈令仪的方向一拱,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戏谑的腔调。
“夫人威武。”
刚刚对着朱大姐时,沈令仪伶牙俐齿,半点不怯场,这会儿听完这句打趣,也不推辞,还得意挑眉,神态细微处还颇有几分陆明扬平时的样子。
可见夫妻待久了难免生出夫妻相来。
到底是在正式场合,四周皆是熟人长辈,两人只悄悄交换这一个小动作,不敢继续嬉闹,很快收敛神色,端端正正坐好。
演出正式开始,陆司令一行人姗姗到场,他们没有过来同这一桌汇合,而是走向第一排正中的席位落座。
不多时,戏台上清脆的锣鼓点响起,厚重的大幕缓缓向两侧拉开。
今夜称得上群英荟萃,叫得响的名角尽数登台,个个拿出压箱底的看家本事,演的都是大伙耳熟能详的经典折子。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潮水般涌上台面。
演出落幕,后台便开始忙碌,各位名角卸下脸上油彩胭脂,换上一身素净中山装,褪去台上生旦净末打扮,化作文艺战线的工作者,重新回到礼堂前厅,与到场的诸位来宾寒暄交谈。
这次文代会的重头戏之一,便是戏曲改革。
要讨论旧戏如何甄别取舍、推陈出新,新编剧目要贴合时代,又不能丢了梨园根本。
白天会场之上,这些梨园名家皆是严谨持重,在会议席上做报告、谈观点,一字一句斟酌再三,不能说错了话。
待到晚间专场演出落幕,到底是没那么严肃了,气氛松快下来,便借着这闲谈的机会,同各方来的领导交流戏改的想法。
陆司令在军队任职,钱竹君主管对外经贸,二人与文化部的那一摊子事并不紧密相关,戏改一事本和陆家没有直接的权责牵扯。
可今夜到场的,无一不是京里数得着的人物,能登台的角儿都是名利场里滚过几遍的,自然是不会一味只看眼前事显得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