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月城时,沈却明显恍惚。
雪白的一张脸出神地对着窗外,而飞机已经起飞,除了云和天,看不到别的东西。
顾烟容在旁边捏捏他的手,他就转过头来,木木地笑一下,再转回去。
沈却没尝过太多甜,所以每当感觉到幸福,总容易疑心是假的。
说不定他已经快要死掉,死前给自己编了这样一个好梦,哄骗自己安心去死。
飞机离地,透过窗户用力往下看,也只看见云层。
仿佛脱离人间。
如果有天堂的话,又该在多高的地方。
墨色长睫长久沐在淡淡天光之下,如同败尽花瓣残剩的一点蕊,瞳孔茫然,忽地,就被顾烟容托着脸颊侧过头。
一张脸白得像纸,失魂落魄,青天白日里一只鬼。
沈却望她半晌,一只手磨磨蹭蹭寻过来,掌心很冷,慢慢覆上。
雪白手指,细密拢住,很久。
顾烟容其实明白。
因为太快。
太快被发现,太快被接纳。
在他心上沉甸甸压了那么多年的枷锁,突然有一天,被轻飘飘拂开。
如何不恍惚。
就好比长久流落海上,忽然有一天,被掷上岸来,分明脚下坚实,仍旧如同被海波裹挟,难以安稳。
他煎熬了那么久,已经难以自赦。
顾烟容由着他牵,却说:“等见了谢青山,你要帮我。”
沉黑的眸一动,沈却果然被她牵引思绪,问:“怎么帮你?”
顾烟容冲着他坏笑:“全当看不见他。如果他跟你说话,不要理他,他看你,你也不要看他。”
沈却郑重点头。
全听烟容的。
……
顾烟容用力抱一下顾昭,视线平平掠过谢青山,仿佛面前并没这样一个人。
“妈,我带沈却回来了。”她说。
“妈,过年好。”沈却站在一旁,弯着唇,紧张地微笑。
刚才在电梯里,沈却看着电梯轿厢里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太瘦,脸色也白,看着很难看。
又想到自己用那么不光彩的方式跟顾烟容结婚,心里愈发不安,已经认定自己会被讨厌。
心绪激荡下,他身形轻微晃动,被顾烟容一把扶住。
“怎么了?”顾烟容让人在自己怀里靠稳,又试图接过他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
沈却摇摇头,不肯松手。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一颗心也沉到最低处,几乎万念俱灰。
走出轿厢,进门之前,他拉住顾烟容,反复练习微笑,很多遍。
漂亮的眼睛盛满不安,笑起来也苦苦的,是一块苦巧克力。
顾烟容悄声肯定:“笑得特别好看!”
这人才勉强相信。
“小没良心的,可算是回来了,还以为你把妈妈忘了。怎么让小沈拿这么多东西?”
顾昭脸上带笑,把沈却手里东西都卸下,一手搂一个,往屋里走,又命令道:“那个谁,把东西收一下。”
谢青山只好待在门口收拾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