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一会儿,痉挛的器官重新变得柔软,沈却疲倦靠到顾烟容肩上,久久不动弹一下。
只是这样抱着,就很满足。
顾烟容摸摸柔软黑发,揽着瘦削肩背,将人打横抱起,走到落地窗旁边。
“你看我堆的雪人。”她说。
扑入沈却眼中的是一望无际的雪,和一个很孤单的小雪人。
那么小,无依无靠,面目模糊。
他怔愣面对一无所有的小雪人,一无所有的小雪人也面对着他。
隔着安静落了满地的雪。
每年的雪都相似。
呼啸的风重新回到耳畔。
天地那么宽广,只有他流离失所,没有归处。
沈却孑然立着,淡白的唇张开,费力喘息。
风雪太大时,连呼吸都受阻。
……但是有人吻他。
温软唇瓣相贴,像是残破不堪的风,骤然间拂过一池春水。
心头漾起涟漪,眸光微颤,透过遮蔽视线的茫茫风雪,重新回到温暖的现实。
他在这一个吻里回神,发现自己并没有身处风雪,反而是正被人牢牢抱在怀里。
沈却抬睫,看见顾烟容清丽一张脸,眼睛里清晰倒映出他的脸。
他被容纳进她的视线。只有他。
沈却伸出手,触碰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顾烟容并不顺从,偏过脸,咬他的指尖。
齿尖叼着苍白的手指厮磨。
沈却指尖一痛,却笑。
隔着许多场雪、许多个日夜,他孤单游过冰冷海水,终于来到她身边。
再也不会离开。
“又发愣。”顾烟容含笑,“快说,我堆的雪人好不好?”
“好,”沈却认真点头,“是最好的雪人。”
“当然~”眼前的人把他一掂,笑眯眯,“我抱着的沈却也是最好的、世界上仅此一个的沈却。”
沈却也跟着笑。
顾烟容假装没看见他眼尾绯红。
“我还没来得及给雪人围上围巾。”她又说,“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不过这样也好,让你也有一点参与感。你去给他围上围巾,再放上鼻子和眼睛,好不好?”
沈却望着她,点头。
穿戴妥当后,带着一条鲜红围巾、一根胡萝卜、两粒纽扣,顾烟容牵着他的手走进大雪。
雪安静,风也柔和。
天地明亮,他走向安静等待的雪人,让它拥有独一无二的面目和保暖又漂亮的围巾。
雪人不再一无所有。
“有没有玩过雪?”顾烟容捏捏他藏在手套里的手指,问。
沈却摇头。
他从没畅快玩耍过。
顾烟容拉着他在雪地里坐下,捧起一团雪,放到他手心。
隔着手套,雪不那么冷,沈却收拢手指,脆弱的雪团就在他手中散开。
他抬起脸,看见四下里寂静,无边的雪向远处伸展,似乎无害,似乎没人会死在这场寻常的雪里。
有一粒雪,从极高的天空,迢迢落进他眼底。
化作一滴冰凉的泪水。
静止的风重新流动,雪也复活。
但不可怕。
淡蓝色的天,缓慢降下雪花,不汹涌,没有恨意。
它们只是来看看。
看看落掉叶子光秃秃的树,看看封冻的湖水,看看在冰天雪地里牵手的人。
雪人的红色围巾被风吹起,微微飘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