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容脑子很乱,满心恐慌。只是瞬息,她给抛进大雪,身侧的沈却不见了,一切都逃逸无踪。然后她寻到一个濒死的沈却。
简直是噩梦。
她张口,被寒风击打得话都说不利索,唇舌冻得僵硬,却仍是极力大喊:
“沈却,别睡!”
“睁着眼!”
她声嘶力竭。
然而沈却寂静无声。
费力睁着的眼睛,长睫上落满了雪。沈却太虚弱,已经看不见她,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怔然张着眼。
不断有雪花落进去。
如刀的冷风里掺杂着往日的痛苦,从他灰蒙的眼前流过。
猛烈的恨、被亲生父亲施加在身上的痛、许多个带着泪的夜晚……
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耳际猎猎风声,一切都远去。
但好像很近。
好像很近,好像近在咫尺,他听到顾烟容在喊他。
枯涸的唇间溢出极微弱冰冷的气流,在凛冽的寒风中,如一点羸弱火苗,太容易被扑灭。
然后,那双眼就慢慢阖上了。
雪从睫上坠下。
顾烟容完整地看到了沈却慢慢闭上眼睛的全过程。原来会有人连闭上眼睛都那么慢,那么不情愿。
他怕闭上眼之后,就会静悄悄地死掉。
她能看出来他极力地想要睁着眼睛,长长的睫羽落满雪,在冰冷的风里发着颤,却仍是无力地慢慢阖上了。
她茫然又恐惧。老天实在太不讲道理,她把沈却精心照顾地好好的,变故却来得这样突然,这样离奇。
但随即,她又想到沈却对她说起的往事。
沈家曾在一个雪天将他驱逐。
……
顾烟容的高中时期,是没有手机的。
她自控力不强,有了智能手机就顾不上学习了。
所以顾昭干脆不给她手机。
接到医院电话时,顾昭和谢青山还以为是顾烟容出事了。
二人匆忙赶到,却看见正在急救室门口抹眼泪的顾烟容。
她眼圈都是红的,一身狼狈,身上湿淋淋,是雪化成了水。
顾烟容其实很少哭,哭得这样狼狈,更是少有。
“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顾昭把人搂进怀里,擦去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
这孩子的外套也不知道哪去了,谢青山脱下衣服来,披到她身上。
“沈却……”她一双眼红透,“我不知道……他的十八岁是这样的。”
沈却说那天风雪很大、很冷,也说他无处可去。但他没告诉她,他差点就死了。
他没告诉她,原来她差一点就没有爱上他的机会。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害怕雪。
“是你的朋友在里面吗?”顾昭问。
顾烟容点头,眼睛里汪着泪,抬眼看她:“我要救他,然后把他带回家。”
完全没在商量,是正式通知。
“好好好,是你的朋友吧,妈妈肯定不会不管他的,”顾昭连忙答应,“别哭,不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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