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雪。
顾烟容爬起来,迟疑着迈出一步,举目四望,只见银光茫茫,天地给冻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碑。
明明前一刻,她还在沈却身边。
只是想去倒杯水,不小心在地上绊了一跤,陡然间失去平衡,头往地上撞,下意识闭上眼睛,身子却滚到了什么冰冷的地方,再一睁眼,周遭巨变,地覆天翻。
风雪极深,身后的脚印迅速变得浅淡,而后消泯。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几年前的衣服,一双手干干净净,没有戴着钻戒。
衣兜里也没有手机。
风很烈,近乎绝望地四处冲撞。
顾烟容亦是,无措地向前走。
风雪从四面八方涌来,推搡着她。
冰天雪地,风里都夹着冰碴,杀气腾腾的,刮在人脸上生疼,但疼着疼着,就麻木了。
她茫然前进,唇齿间溢出苍白水汽,很快被风雪击溃。
还没走太远,突然看到前面的雪里埋着一个人。
那个人,几乎已经被雪掩埋,只露出一点青白的、染着血的手指。只要再晚来一小会儿,顾烟容便会错过他。
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环顾四周,雪太大,这个地方又偏僻,连个行人都没有。
她还要想办法回到沈却身边,但是如果这个人还没死呢。
要先确定雪里的人的死活,如果还活着,就要送去医院。
她不能放任这个人就这样死在雪里。
顾烟容矮下身,握住雪白的手指。
那只手冻得僵冷,顾烟容握一下,触感完全是冰。
没有回应,或许是冻僵了。
她一点一点将这个人的上半身从雪里捧出,这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满身都是淋漓的血,又冻得僵硬。
凌乱的黑发遮住眉眼,露出的下半张脸惨白,唇上、下颌,都染着血。
看起来过于熟悉。
一颗心剧烈跳动。
顾烟容急急喘息,小心翼翼地将人的头发拂开,看到一张满是血污的,熟悉的脸。
和沈却太过相似。只是更苍白,白得发青,所有生机都已经流散。
他几乎已经死了。在猛烈的风和雪中,他胸口寂静,口唇处没有白雾,似乎已经完全没有呼吸。
身上的血也已经不新鲜,发暗,冻得很硬。
雪仍旧在下,漆黑的眼睫很快落满白雪,不化,沉重地积攒着。
顾烟容指尖冻得僵硬,轻轻拂去沈却睫上的雪。
她感觉怀里的人简直成了一捧碎玉,冰凉的,已经碎了,再也没有办法拼起来。
他单薄的身子半掩在雪里,微微发颤,面色苍白得厉害,是一种完全失去了生机的白,色泽黯淡,灰蒙蒙一片,如同生生沤烂在水底的珠玉。
惨白的唇微微启着,唇色已经冻得青紫,唇纹里是冻得僵硬的血。而冰冷的血仍在源源不断往外漫。
划过惨败的皮肤。
他已经无声无息地在雪里呕了很久的血,很多血都已经凝固。
顾烟容的手贴上冰冷胸口,只感受到很细微的起伏。
似乎下一秒就会归于平静。
雪坍塌得愈发厉害。孤注一掷地坠毁。
顾烟容脱下外套裹住他,又将人抱起,奋力地跑。
沈却的眼睛大大地睁着,那里十分平静,是一片冻成冰的墨。
雪落进去,像落进一整面平静湖面,丝毫不起涟漪。
脆弱头颈向后仰折,身躯冻得僵硬,连发间都是冰雪。
顾烟容脑子很乱,满心恐慌。只是瞬息,她给抛进大雪,身侧的沈却不见了,一切都逃逸无踪。然后她寻到一个濒死的沈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