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并不习惯被爱。
顾烟容从被子里捞出苍白湿软的一团人,低低叹了口气。
沈却现在还不能进食,闻见饭菜的味道又会犯恶心,所以她带着妈妈打包过来的饭菜去了医院餐厅吃,顺便还又给自己多点了两盘菜。
回来就发现这人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
漂亮的脸被日光照得发亮,唇色如雪,却肉眼可见地很是柔软。
她在旁边感觉手特别痒,很想把人抱进怀里摸摸,但毕竟这时的沈却才只有十八岁,贸然上手着实有些唐突。
就只好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但还是好可惜啊……十八岁的沈却,她没亲过呢。
少年未曾吞下那么多苦果,连伤痕都新鲜。
她还没有品尝过。
但很快又觉得不对。
虽然安静闭着眼睛……但为什么额上冷汗越来越多。
呼吸也短促。
掩在被子里的人形很薄,贴近一些,才发现这人好像在发颤。
那种很虚弱、很痛,全然无法控制的颤抖。
像是枝头的一片叶对抗不了寒风,虚弱的身体也无法同疼痛抗衡。
顾烟容抬手,穿过布满冷汗的后颈,将纸片般轻薄的人从床上抬起。
长长的睫羽挂着冷汗,颤颤巍巍坠下。沈却额前黑发濡湿,被她揽着抬起上半身,懵懂睁开眼睛,黑眸写满疼痛,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敛起所有痛色。
从窗外闯进的日色偏冷,照在他汗涔涔的脸上,像结了薄薄一层冰壳。
颜色很深的眼睛里拢着湿雾。
顾烟容托着冰凉潮湿的后颈,另一只手稳稳拢在后腰,将人抱起。
很凉,很轻。像是冬天里漫山遍野无人问津的雪,已经静悄悄融化了大半,才终于被人珍重捧起。
顾烟容的怀抱温暖、柔软,让人沉溺。
被这样抱一下,就算立时死去也值得。
但沈却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他。
“胃里很痛,是不是?”顾烟容问着,手已经伸向他腹部。
怀里的人摇头。
“不疼……”还在嘴硬。
他太虚弱,单薄的身体没有任何支撑力,靠在顾烟容臂弯,原先躲在被子底下偷偷捂在腹间的手就软软落下,重重坠进白色被褥。
纤长的玉色手指染着颜色不匀的红和紫。他在寒冷的雪里停留太久,被冻伤了。
腰腹极薄,摸上去,一片冷而硬的抽动。
尚且完整的器官仍旧折腾人,不时将腹部肌肉顶起,透过纱布和衣料也能明显摸出来。
那里刚开过刀,根本揉不得,顾烟容捂住那一小团痛楚,用掌心的温度暖着,又按下呼叫铃。
打过止痛针,沈却面色才稍微好些。
顾烟容就有些生气了,痛成这样还不吭声,要是她没看出来,这人还不知道要忍多久。
她生气地抱着人不放,盯着雪白耳垂,想象自己已经狠狠咬下去。
“你不用这样一直陪着我的,”偏偏病号还要在这时候说话,他气力不济,声线低低往下坠,断断续续的,“送我来医院,已经很麻烦你……”
这具身体千疮百孔,仅仅是说句话,都让他气喘。
薄唇张开,吃力吞吐气流,单薄的、烙着伤痕胸膛起伏。
顾烟容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