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容不爱听。
少年肩线生硬,只包裹很薄很薄一层皮肉,病号服领口稍稍敞开,锁骨上带着伤。
这是一个未曾被爱过的人,他活在憎恶里,没尝试过哪怕一天正常的生活,他甚至不懂要如何接受别人的关怀。
顾烟容想,他现在肯定在烦恼要如何还上做手术和住院的钱。
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会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强行出院,然后找个什么地方打工。
说不定,还会偷偷地吐血和晕倒。然后痛得醒过来,继续工作。
赚到钱就攒着,不看医生、不吃药,全都要留着还钱。
上辈子,他一定就是这样的。
这样忍着痛,跌跌撞撞地生活。
自从她捡到他,他就总是紧绷,努力掩饰虚弱和疼痛,努力不添麻烦。
还是现在就表白吧。顾烟容想。
告诉他她喜欢他、要占有他,他就不会这么不安了吧。
于是她开口:“其实我喜欢你。”
怀里的人一僵。
顾烟容继续说:“所以你不可以对我隐瞒,因为你是我捡回来的,已经是属于我的了。所以哪里不舒服、哪里痛,都必须马上告诉我,我要及时修理。”
沈却愣愣看着她。
上扬的眼尾迅速洇出浅淡的红,漆黑的眼睫包着两汪水,颤啊颤。
她还掏出手机——顾昭刚给她买的,搂着沈却当场自拍一张,发在家庭群里,配字:谈上了。
照片里,女孩笑眯眯,男孩眼圈红红,但抱的特别实,穿着病号服的苍白身体柔软依附,竟然很和谐。
顾昭马上回复:好。别忘了一起学习进步。
谢青山紧随其后:容容真棒。
顾烟容拿着手机给沈却看。
然后黑眼睛里水光荡漾,溢出来了。
顾烟容顺理成章亲掉那些眼泪。
她不觉得进展太快。反正沈却也喜欢她,加快一下进度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霜色的唇启开,沈却望着她,轻轻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喜欢他呢。
明明他这样不堪,活在烂泥里,没有人要,被所有人讨厌着。
明明,他躲在角落看了她那么久,从来没被她容纳进视线。
但顾烟容抱着他,小心翼翼拢紧极细腰身,小心翼翼暖热寒凉胃腹。
仿佛他珍贵干净,仿佛他值得被爱。
仿佛他不是沈却,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同沈却全然相反的人。
为什么呢。他茫然想着,为什么会喜欢他。
“爱是不需要理由的,恨才需要理由。”顾烟容振振有词,“况且,你这么好看,我喜欢上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她眉眼生动,望着他,不容辩驳。
还轻柔擦掉泛滥的眼泪。
动作熟稔,像是已经做过许多许多遍。
像是有哪一个前世,她总是这样抱着他,擦掉他的眼泪。
沈却连做梦都从没梦到过这样好的场景。
他做的梦里,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在他偷偷看顾烟容的时候,她突然偏过头,特别认真地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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