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高三的寒假,顾烟容其实多少有些绝望。
毕竟她已经毕业很多年,毕竟她每天都只是在画画。
至于高考什么的……简直不敢想。
好消息,高考的题她都做过。
坏消息,早就忘了到底是什么题了。
她现在只记得作文题目。
所以,大好的青春,动弹不得的沈却躺在跟前,明明一切都这样美好,她却只能苦哈哈地捧着课本和练习册学习。
不是复习,是学习。
所有知识都早已从脑海中消失,如同落入汪洋大海的一片雪,瞬间消泯无踪,全然无从找寻。
仿佛从来没学会过。
“顾烟容……”沈却出声,“有不会的题吗?”
顾烟容抬头,看见掩在被褥中间的人正乖乖看着她。
她愁眉苦脸对着课本很久,他也想帮她。
“我可以,看看吗?”他问。
顾烟容猛地一支棱:“当然当然!”
她拎着练习册就跑到床头,一屁股坐下,揽住消瘦嶙峋的肩胛骨,把人扶起来,拥进怀里。
沈却靠着她,认真讲解数学题。
他的左手还在打着吊瓶,被她在手下放了一个热水袋,五指乖巧地微微蜷缩,向来冰凉的手指变得温暖,药水从苍白手背落入。
冻伤未愈的右手握住笔,身体亏空太大,仍旧没什么力气,指尖透着贫瘠的白,笔下的线条有些颤抖。
要很慢很慢,才能写好一个字母。
腕骨伶仃,一小块凹陷盛住一湾清亮日光,书写时微微晃眼。
从顾烟容的视角,不光能看到握住笔的手,还能看到淡白的侧脸和深深凹陷的锁骨。
当然也能看见刺眼的伤痕。
一时心动,一时又心疼。
要集中注意力学习,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呐。
她一边努力听讲,一边搂住孱弱到摇摇晃晃的人,捂住总是发寒的胃腹。
毕竟是学过的东西,虽然忘记,但再捡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困难。
而且顾烟容还挺聪明的,沈却讲的也很用心。
所以她马上就理解。
学了一会儿,沈却头上就开始冒汗,身体愈发无力。他以为顾烟容没看出来,仍旧强自支撑。
只是温和声线变得浅哑,混进低低的喘息。
一直温柔揽着肩背的手突然收紧。
顾烟容放下书本,搂着他重新躺下。
“怎么了?”沈却枕在枕头上,眼巴巴问。
“你累了。”烟容义正辞严。
还擦去他额头上凉津津一层冷汗。
平平躺下的人只凭自己是没力气坐起来的。沈却抿了抿苍白的唇,只好乖乖躺着。
一双眼明显倦怠,依依不舍望着顾烟容。
然后就被捂住。
“闭上眼。”顾烟容命令。
长长的睫毛阖上,轻扫过手心,沈却道:“闭上了。”
“睡一会儿吧。”顾烟容被这人乖得心里直冒泡。
然后埋头又学了一会儿,在知识的海洋里精疲力尽。
衣兜里手机一震,她学海回神,是闹钟,沈却的吊瓶要输完了。
她抬起头,看一眼吊瓶。
——却正对上一双湿润的眼睛。
少年漂亮的眼里写满难以启齿,因过度失血而苍白的面颊微微泛红,下唇抵在齿间,已经被蹂躏得充血发红。
见她抬头,沈却视线瑟缩一瞬,又可怜巴巴开口……
开口,然后又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