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随着动作,沈却张开的唇齿之间迅速漫出液体,因掺杂血丝而略微混浊,透着淡淡的红。
沈却被呛得低低咳嗽。
未及完全阖上的眼睫颤动两下,慢慢睁开。
从昏迷到清醒,意识的回笼需要一些时间。
仍旧涣散的眸子,一点一点逐渐亮起,失去的知觉也逐步找回。
湿润的液体从唇畔滑落,还有腹间的温暖,全部被感知。
鸦羽一般的长睫之下,墨玉瞳孔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瞬间漫上薄雾。
大片的湿润,还有温暖的、托在下颌的那只手……
眼泪落下的那一瞬,顾烟容就察觉到。
“怎么哭了?太难受吗?”她此刻没有多余的手给人擦眼泪,只好低头,亲掉泪珠。
“不该,唔……我不该……”
沈却轻弱出声。
胃里仍旧翻涌,他不愿再这样狼狈肮脏,强行吞咽下涌在喉间的液体。
“什么不该?”见这人不再呕吐,顾烟容从床头抽了几张面巾纸,擦去沈却脸颊和下颌的湿润,也擦干净自己的手,“不就是吐了吗?很正常啊,你现在正在生病,不可以苛待自己。”
“不……”沈却摇头,尚且可以自由活动的一只手抬起,攥住她一点点袖口,指尖霜雪般苍白,“不是的,我……”
睫羽覆盖之下,水光氤氲。沈却太过虚弱,在她怀中发着颤,面上歉疚之色过于深重。
他攥着那一点点衣料,几乎是放弃一般,绝望地继续说下去:“我是故意的。”
顾烟容愣了一下:“什么故意?”
“故意……”喉结艰难滚动,沈却声线愈发无力,破碎的尾音发哑,还带着颤,他说,“我故意……故意按压伤口,为了……为了好的慢一点。这样,你就会多陪着我……”
只是,他的贪婪,结果却是给她又添了麻烦。
她那样好,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卑劣。
“……真是个笨蛋。”顾烟容轻轻地叹息,声线温和又带着牵痛。
所害怕的一切,都并没有发生。
沈却怔然想,烟容好像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他不可救药、自私自利。
温暖的怀抱,一刻也没有远离。
连一点点松懈都没有。
她仍旧抱着他,很小心很珍视地抱着。
“不管你好没好,我都会陪着你啊,”顾烟容将他抱得更深,少年嶙峋的蝴蝶骨硌得她生疼,“我不是看你可怜才对你好的,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是喜欢你而已。我平时虽然乐于助人,但也没到贴身照顾、亲亲抱抱这种程度啊。”
她声音很不服气。这人,总觉得她也会像对他好一样对别人好,怎么可能嘛!简直太笨!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突然……”
沈却仍旧不解。他自知并不讨人喜欢,顾烟容曾为他短暂驻足,也不过是因为本性善良,可若说喜欢,他并没有哪里能吸引她。
更何况,是这样浓烈,这样一瞬间降临的爱。
“当然有原因……只是,我告诉你之后,你不可以不相信。”顾烟容说。
沈却当然无条件信任她的。于是他点头:“我永远都相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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