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顾烟容并没意识到沈却这次的疼痛都有什么不对。
毕竟并没有血迹,看着一切正常。
只是腹部明显凹陷下去,在本就已经消瘦到有些病态的躯体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当医生过来检查刀口时,她才看见,纱布之下,白皙皮肤上竟浮着青色指痕。
沈却生得白,这些淤痕便异常刺目。
而刀口已经渗血。只是出血量不太大,没有洇透纱布,所以并没有被她及时发现。
是……沈却自己按的?
因为太疼了吗?
“不可以再让病人按压腹部了,疼也不能按,才刚动过手术,还没愈合,刀口太脆弱,这样按很容易裂开的。”医生叹一口气,深切觉得这个病人实在是不太听话,于是转而对着家属叮嘱。
顾烟容连忙点头答应。
清理伤口用的力气并不大,但病床上动弹不得躺着的人,却像是太痛,像是根本承受不了,手指攥紧床单,用力到指尖都泛白。
少年头颈不安蹭动,几缕墨发贴在面颊,口唇启开,干涸地轻喘,孱弱胸口不住上挺,一阵阵地反胃。
顾烟容看得心疼,在旁边握住他的手。
方才还痛到用力攥紧床单的手,一落入她掌心,就变得温顺,不再试图用力抓握什么,手指松软摊开。
沈却阖了阖眼,惨白的脸偏向另一边。他不敢再面对她。
他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痛,故意刺激伤口。
为了延长她的怜悯。
失色面颊朝向另一侧,极灿烂金色日光之下,单薄身躯像是连这些光线的分量都难以承受。
顾烟容对沈却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只以为他是不想让她看到他虚弱的样子。
正轻轻捋着因痛而有些痉挛的手指,却突然感觉到那些手指细微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就见单薄胸膛猛地上挺,薄薄身躯反弓,沈却唇间呛出一口混着血丝的胃液。
晶亮喷溅在枕上。
而后,漆黑眸子失焦,因疼痛而紧绷的身躯迅速瘫软。
蜜糖一般的阳光落入因猝然晕厥而来不及闭上的眼瞳,一片黯淡。
“沈却?”顾烟容掰过冷汗淋漓的一张脸,却见沈却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虽然仍旧睁着眼睛,但眸中全然失去焦距,身体也不再因疼痛而发颤。
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许多。
“晕过去了。身体太虚弱,受不住这种疼。”医生皱眉。
医生换过药,又给人上了止痛、挂上吊瓶,方才离开。
但沈却微启着的唇间,仍旧有液体缓慢溢出。
胸口轻轻震动,喉间发出细微的声响,晕厥过去的人,却已经呕吐都没办法做到。
顾烟容坐到床头,揽起轻软身形,让人靠进她怀里,捏着脸颊,让沈却更大幅度地张开口。
又捧着因沾染了涎液而湿漉的下颌,让人偏过头。
随即,在上腹自下而上轻捋。
果然,随着动作,沈却张开的唇齿之间迅速漫出液体,因掺杂血丝而略微混浊,透着淡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