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醒来时,四周一片薄暗。
是很早很早的清晨,日光还有些黯淡,月亮清晰可见。
周身发冷,胃里也很疼。
意识逐渐回笼,他想起自己只来得及吃下一口蛋糕,然后就忍不住吐了,被烟容抱进车里,说要去医院。
可四周……这分明是在家里。
在客厅。
他正蜷在沙发上。
身上太冷,已经有些发僵。
分明已经开春,为什么还这么冷……
他捂着胃喘息几下,手指冰凉,越按越疼。艰难撑起身子,下意识地想要去找顾烟容。
太冷了,胃里也疼,想要一个抱抱。
脚触到冷冰冰的地面时,寒意瞬间流经全身,胃里瞬间一阵抽搐,他捂着胃的手更加深入几分。
地上铺着的地毯不见了。
烟容怕他摔倒在地上会痛,所以在家里每一寸都铺上地毯。
很厚实,绒绒软软,摔倒真的不太疼了,也不会冷。
可是为什么,突然没有了……
沈却面色一白,恐慌如潮水上涨,没过口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慌张回头,看见顾烟容正踩着楼梯往下走。
“烟容……”他眼尾泛红,摇摇晃晃站起来,朝着她走去。
顾烟容穿戴整齐,显然是正准备出门。
沈却走得不稳,没几步,已经近乎力竭。眼见着清瘦男人就要摔倒,顾烟容跑下楼梯,把人扶住。
看见他眼尾绯红,急剧喘息,皱眉问:“怎么了?”
沈却望着她,雪白冰凉一只手抓住她。
“烟容,”他哑声,“你要去哪儿……”
他说着,身子愈发虚软,全然落入顾烟容怀里,清瘦身形不住发颤,被她托住腰身,也还是直往下滑。
顾烟容索性把人直接抱起来,重新放进沙发里。
“去看闻月。”她回答。
面上一片冷然,再寻不见爱意。
沈却望着她,慢慢松开手。
松开那只,曾无数次在他胃脘轻轻按揉的手。
他低下头,看向冰冷光洁的地面,突然想不起踩在地毯上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也想不起被顾烟容抱在怀里是怎样的感受。
先前发生的那些……真的曾发生过吗?
还是,只是他的一场妄想。
顾烟容手上干干净净,没有婚戒的踪迹。
顾烟容手上干干净净,没有婚戒的踪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切美好的,都没有留下任何踪迹。陡然间便消失无踪。
没有地毯,没有婚戒,没有拥抱,没有她为他堆的雪人,没有爱。
像是一切都只是假的。
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只是做了一场很美很美的梦。
然后梦醒了。
顾烟容略有迟疑。
“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人恍惚抬头,漆黑长睫之下,眸中一片黯然。
是灭尽星火的漆黑寒夜。有风、有雪,有冻成冰的深潭。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和星星,没有灯,连一丁点火苗都没有。
所有光亮、所有温热都绝迹。是彻底荒芜的寒夜。
“什么都没有发生啊。”他说。
声音异常轻,经不起一丁点风。
漂亮的眼睛红透,他望着她,苍白的唇轻轻弯了弯:“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爱我,每天都抱着我。”
他明明笑着,眼泪却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