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好梦。再抱我一次，好不好？”

顾烟容迟疑一瞬。

其实她已经抱过他很多次，只是都不含爱意，不过是将为了将人转移。那不是他想要的。

她想了想，微微弓身，轻轻抱了他一下。

男人很瘦，微微发抖，脸颊湿润。

在她怀中短暂停靠，像被雨淋湿、瑟瑟发抖的小鸟。

双臂抬起，轻轻环住她的腰。

“烟容……”眼泪洇入她心口的布料。

不一样。他想。

完全不一样。她抱得一点也不紧，也不暖和，没有环住他的肩膀，没有把他整个抱进怀里。

她并不想抱他。她只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很短暂的一个拥抱，很快，沈却就收回手。

顾烟容直起身，看见他低着头在擦眼泪，头发漆黑，而后颈雪白，突出的骨头嶙峋。

顾烟容本该转身离开。

但沈却眼泪太多。

他很安静地落泪，连抽泣都没有，像是雪人安静地融化，化成再也不会心碎的一汪水。

刚才抱着他的时候，他全身都凉透，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偏偏还穿得这样单薄。

偏偏还穿得这样单薄。

锋利的蝴蝶骨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清晰可见，锁骨冷白，深深凹陷。

一只手用力按进上腹，将那里按得凹陷。

这样脆弱。

顾烟容觉得不安。

“你穿的太薄了，”她说，“我先抱你回房间。”

先抱你回房间，然后去找闻月。

沈却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

“嗯。”他点点头。

他想睡一觉。

想试试，能不能再做一次那样的梦。

顾烟容再次将人抱起。

沈却很安静，被她抱起，并不靠上她颈窝，也不抬手搂住她脖颈。

他知道，顾烟容不喜欢他，也不会容忍他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

他被放回他自己的卧室。

单薄身躯陷入深色被褥，沈却闭上眼睛。

只要睡着就好了。睡着以后，烟容会抱着他，会对他笑，会给他做小蛋糕，会亲他，会爱他，会一直一直陪着他。

梦真好啊。所有难以实现的，在梦里都可以实现。梦是好的，比死还要好，梦温暖、舒服，梦里不冷，梦里有人爱他。

顾烟容走后，沈却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全是顾烟容冷漠的神情。

全是她走向闻月的背影。

在拥有了那么好的梦以后，就没办法再面对这样的漠然了。

他已经太脆弱，承受不起一丁点冷漠。

他跌跌撞撞下床，到药箱里翻找安眠药。

吃一点，吃一点安眠药，就可以睡着了。

他倒出几粒，吃下去。害怕药效不够，又吃下很多。

手边没有水，他嚼碎满腔苦涩，生生咽下去。

太多的药片，划得嗓子生疼。

沈却麻木地咀嚼，麻木地咽下去。

这样……一定可以马上睡着吧。

他想马上就睡着。

回到床上，沈却将自己蜷缩成能完完整整蜷进顾烟容怀里的姿势，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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