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容搂着他,像抱住了一小捧坠落的月光。没有重量,只有涣散的、边缘模糊的形状,难以长久留存。
如果没有人接住他,就会轻飘飘地、无声地散失。
一低头,却看见男人低低垂着眼睫,眼尾洇出极明显的绯红。
因为失血,他异常苍白,连形状姣好的唇都像涂了一层寒霜。
所以眼尾那抹红太显眼。
顾烟容揽着他,手臂环过极薄极细的腰身,覆上脆弱的腹部。
薄薄的病号服之下,残破器官仍旧冷硬,微微抽搐。
“你……为什么吃那么多安眠药?”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是不是,我让你难过了?”
沈却轻轻摇头。
他发不出声音,张开口,只流出嘶哑的气声。听着太痛,血肉模糊。
顾烟容连忙握住他没有在输液的那只手:“想说话的话,就写到我手心里吧。”
指尖很凉,虚弱地发颤。
沈却慢慢地,在她掌心写:只是想睡觉。
想睡觉。
顾烟容眼眶有些酸涩。
如果只是想睡觉的话,为什么要吃下那么多……
而且,从吃下药到他晕厥的那段时间里,他那么痛,却没有向任何人求助。
却在昏迷之后,在她怀里,无声地唤她。
这样无望地,等一个根本不在他身边的人救他。
如果她没有回来,他就会一个人在孤独痛苦中死去。
她将那只手握进掌心。
她觉得太痛。沈却痛苦的余震,落在她身上,痛得几乎想要落泪。
她咬住下唇,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怀里的人还太虚弱,她搂着他,轻轻地呼吸,压下让眼睛发烫的那股酸涩后,才又说:“睡不着的话,也不要吃那么多安眠药,很危险的。”
沈却的手指被她用力握在手心,难以继续写字。他点点头,表示会听话。
但眼尾红晕始终未能褪去。
眼睫也湿漉漉。
顾烟容想,他一直、一直都在难过。
只是他太安静,是始终沉默的墓碑,不会喊痛,也不会求救。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不做挣扎地,被寒冷的雪覆盖住。
她不该那样冷漠。
“我……我会陪着你的。”她搂着人,低低地说,“会陪着你、跟你一起吃饭,不会总是不管你了。如果你睡不着的话,我也会陪着你。”
所以,不要再吃那么多安眠药了。
在她的话里,沈却慢慢垂下浓密的眼睫。
有眼泪慢慢渗出。
他连哭都安静。
顾烟容轻轻擦去眼泪。
很温暖。沈却认得这只手的温度。仿佛他曾千百遍地,被这只手温柔抚摸过。
一切都这样熟悉。
他鼓起勇气,轻轻蹭了蹭柔软掌心。像那些很美很美,似乎虚假的记忆中那样。
顾烟容没有松开他。
没有松开怀抱,也没有移开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