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月光凝在黑沉的睫上。
被褥中,绵软手指发颤,用力抵按胃腹也无法减轻一丝痛楚,沈却在昏沉的睡梦中费力蜷起身子,张开青白唇瓣虚弱喘息,最终还是硬生生痛醒过来。
眸中溺进月影。
夜色沉沉,顾烟容正在旁边的沙发上睡觉。她没走,不会走,只要他还躺在医院,她就不会离开。
沈却收回无意识按在上腹的手,冷汗不断滑落,在枕上洇开湿润深痕。
他知道,顾烟容善良,看见他虚弱痛苦,她就会留下。
她舍不得他死。
他就靠着这些怜悯活下去。一点一点、慢慢地接住她指缝间落下的光亮。
胃里绞动,他忍了半晌,咬着唇强行保持安静。
清瘦身形慢慢地,从被子里撑起来。
失血过多的身体,连起身都艰难,眼前浮现黑雾。
而几步远的沙发里,顾烟容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清丽的脸恬然。
沈却想离她更近一些。
想握住柔软的手,想在她身侧待一会儿。
苍白的脚踩上冰凉地面,仅仅几步远的空间,却像是隔着迢迢银河。
沈却艰难泅渡。
冷白的手虚虚捂着腹部,踉跄跪倒在沙发旁边,足踝细伶仃,没有一丝血色,月光下,显得白里透青。
他弓着身子,额头靠在沙发边沿,艰难喘息几声,额上沁出的冷汗霎时便洇湿一小块沙发布料。
忍过那阵让人昏眩的痛,抬起头来,就见顾烟容似是被他粗重的喘息声惊扰,微微蹙起了眉,眼睫轻动,像是要醒。
沈却捂住唇,瞬间安静。
胸腔轻震,因剧烈的疼痛和虚弱而产生的低弱喘息,被尽数吞咽。
沙发上的人重归安定。
顾烟容一只手露在被子外,沈却伸出手去想碰,又意识到自己的手太冷,于是俯身,用淡色唇瓣轻轻贴了贴指尖。
很小心,只有很轻微的触碰,像是流过指尖的一点点凉风。
地上很冷。他跪在地上,浑身都有些发抖。
很痛,很冷。
但顾烟容的手是暖的。沈却留恋地逗留,又用脸颊轻轻蹭她掌心。
就像是,顾烟容正在温柔抚摸他的脸。
他脸上有冷汗,于是睡梦中的顾烟容,觉得好像下雨了。
凉森森的雨落在她掌心。深秋的雨已经很冷,温度有些接近雪。
她收回手,却突然听见有谁在雨中啜泣。
很难过,虽然声音微弱,落在她耳畔,却比雨更磅礴。
是谁呢。
她睁开眼,正好看见沈却被月光照得通明的一张脸,他整个人都呈现一种瓷器般的釉白,长长睫羽挂着泪,晶莹坠下。
蓝白条纹病号服裹着过于孱弱的身躯,锁骨里积攒的汗水被月光照得冷亮。
漆黑发丝湿漉漉贴在额角,稍稍上扬的眼尾红红的。
见她醒来,漂亮的眼睛微怔,随即道歉。
“对不起,”唇瓣雪白,轻弱道,“没想……没想吵醒你……”
他嗓子完全没好,发出的全是嘶哑又极轻的气声。
睫上还挂着泪呢。
顾烟容坐起来,一看,这人竟然还是跪坐在地上的。
膝盖触地,赤裸的脚苍白,踝骨尖锐嶙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