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容醒来时,看见自己怀抱里的人正大睁着眼,眸色清明,如暗夜里沉静的湖,无风,安静倒映出她一人的影子。
很久很久,这里是荒芜的。
很久很久,才终于等来一个她。
沈却面色有些泛白,蜷在被下,是薄而脆的一个人形。在这样一个极近的距离里,她连男人极黑的睫羽都能轻易看清。
那么长,那么密,眨一下眼,似乎都能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什么时候醒的?”她问。
沈却慢慢眨了眨眼,说:“不知道。”
因为初醒的缘故,声音更哑了,顾烟容几乎完全是通过口型辨别。
醒了以后,沈却发现自己正在烟容怀里,被她搂着。
完全同记忆里一样。
所以,他觉得很满足。
好像并没失去什么。好像烟容还是会爱他,还是会要他。
他慢慢地呼吸,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很安静地在她怀里待着,想尽量延长这样的时间。
现在烟容醒了。
沈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柔软,一片漫无边际的漆黑原野,四处都燃起火把。
顾烟容看出他的眼睛里正在说:“再抱一会儿吧。”
在她怀里捂了一夜,这人身上仍旧没烘上几分温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身上,指尖攥着一点点衣料,悄悄收紧。
这么不舍。
于是她没立即起身,又在病床上搂着人躺了会儿,一直到护士推开门时才下床。
在她怀里时,沈却肉眼可见地很开心,薄唇抿了抿,像是想忍住不笑,还最后是忍不住弯起来。
她下床后,眼睛也一直一直跟着她。
其实对于这样的亲密,顾烟容还是有一点不习惯。倒是沈却,习惯的好迅速,甚至还会撒娇。
顾烟容迷迷瞪瞪踩进拖鞋里,没细想。
男人孤零零躺在床上,输液管中的液体落入手背,过了一会儿,又轻弱唤她。
“烟容……”眼巴巴,“想坐起来……”
烟容一离开身边,身体马上就不舒服。
胃里疼得有点犯恶心,他自己避着刀口揉了揉,或许是因为手太凉,揉了几下一点用都没有,反倒更想吐了。
酸水一阵一阵上涌。
或许坐起来能好受些。
顾烟容按下按钮抬起病床,却听见沈却低低的闷哼。
随着体位的变化,突至的眩晕像涨潮的海水一般没过耳畔,胃里的翻搅瞬间加剧,男人歪歪斜斜向着一侧倾去。
“唔……晕……”沈却声音过于轻哑,并没落入顾烟容耳畔。
她匆忙将人揽入怀中,沈却苍白的额头瞬间有冷汗沁出,带着颤抖抵在她颈侧,睫毛上沾着生理性泪水,颈间淡青脉络轻轻跳动。
喉结上下滑动,沈却将苍白的下唇咬出一线血色,微微敞开的病号服领口露出一小片雪白单薄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弱起伏,还隐隐有薄汗氤氲。
怔然睁着眼睛,眼前仍旧大片大片地发黑。
沈却并不作声,只不过是低血糖,忍过去就好了。
只默默吞咽。
腹间却突然覆上一股温热。
顾烟容探上沈却凹陷的胃脘时,里面的器官正剧烈抽搐着。
沈却感知到那片暖意,抓着她的手往痛意最深的地方移。
“揉揉……”哑声道。
顾烟容触到皮肉之下跳动的硬块,试探着轻轻打圈揉捋,沈却整个人在她怀里僵硬一瞬,腰腹猛然绷紧。
痛感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