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刚揉动一下，怀中人就像是根本承受不住，绵软的身子微微挺动，唇间溢出清亮水迹，顺着病白的下颌淌下，在晃荡的水面漾开涟漪。

沈却已经连吐都没有力气，顾烟容捏开他自然闭合的唇齿，手中揉动一下，才能无声呕出一小口。

接连被揉着吐出好几口酸水，沈却才勉强攒出些意识，缓慢睁开眼睛。

瞳孔是虚散的，隔着重重水汽，氤氲成一片过于悲伤的汪洋。

灯光落在里面，像是四分五裂溺亡在海中的月。

顾烟容凑近，关切道：“胃里难受得厉害吗？为什么会淋雨的？”

漆黑的眸望着她，缓缓聚焦。

然后，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沈却看着她，并不说话，也不喊痛，只是让人心碎地安静落泪，眼尾很快红成一片。

顾烟容被他哭得心慌，连忙把人捞出来，用浴巾裹住，抱在怀里哄。

“怎么了？怎么这么难过呀，谁惹你伤心了？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一边哄，一边亲那些滚落的泪。

心里在想，是不是坏东西沈以善又在欺负人了！

但沈却始终只是安静地在哭。全身都微微颤抖，一声不吭，只有眼泪汹涌而落。

越难过，胃里就越不舒服，一边哭，一边还有些干呕。

顾烟容抱着人迅速回到床上，搂着人，用被子裹住，手捂在他上腹轻轻按揉：“到底怎么了，跟我说一下呀，你这样哭，我好难过的……”

听见她说难过，沈却终于有反应。

苍白的唇微动。

沈却的声音完全沙哑，捏住她一小块衣角：“不要难过……”

声音太轻，一出口就溃散。

顾烟容辨认出口型，拢住那只手，再接再厉：“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

漂亮的眸黯淡，沈却喘了几息，摇头。

意思是不难过。

哭成这样，怎么可能不难过。

顾烟容搂着人喝下去一点温水，又往他口中塞进去一块糖。

一块硬糖，在他口中融化成甜。沈却愣愣咽了几下，有了贪恋，扯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别不要我，好不好？”

什么都没关系，替身也没关系，他愿意做替身，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

“谁跟你说我不要你了？”顾烟容用力把人抱紧，“我永远都要你啊！永远喜欢你、永远爱你，永远都陪着你的。”

湿漉漉的睫颤了颤，又有泪。

顾烟容吻掉眼泪，听见沈却低低嗯了声，然后就靠进她颈窝。

很没安全感地紧紧搂着她，像是生怕被她扔下。

顾烟容轻抚男人过于嶙峋的后背，动作很温柔。

然后颈窝就感觉到一阵湿润。

在她小心翼翼的温柔里，沈却会忍不住想，这些温柔，原本到底属于谁。

他到底是，偷了谁的光呢。

又能在这片光源里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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