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三班的顾烟容，在大扫除中负责打扫厕所。

是操场旁边的厕所，离教室挺远，光走过去都要费点时间，而且挺大一个厕所，又只安排三个人。

乍一看好像是个苦差事，又脏又累。但很快，顾烟容就发现了其中妙处。

操场旁边的厕所其实少有人会去，所以挺干净，不算太脏。三个人共同打扫，一个人扫地，一个人拖地，一个人擦墙，绰绰有余。

顾烟容自愿领了擦墙的活。

自然不是用抹布苦兮兮地手搓了，顾烟容灵机一动，发现拖把一冲，在墙上拖过一遍，效率很高，而且看起来也还挺干净的。

应付检查是完全没有问题啦。

所以每逢大扫除，三个女孩去厕所转一圈，很快就能完事。

这次，顾烟容照旧迅速拖完墙，就往教室去。

往常她都是跟另外两个女生一起走，路上还能慢悠悠聊会儿天，只是这次她突然很想吃面包房的菠萝包，要趁着人少赶快去，不然人一多就得排队了，顾烟容最讨厌排队。

走到教学楼下面时，校服兜里已经成功揣进去了一个热乎乎刚做好的菠萝包。

教学楼每层的窗户上都扒着一个人，正在擦窗户。

里外都要擦，先用湿抹布擦过一遍，再用报纸擦干玻璃表面的水分，这样才干净，不留痕迹。

顾烟容觉得，这其实是个挺危险也挺累的活，不如在厕所拖墙安逸。

之前的几次大扫除，擦窗户的同学其实不用这样细致地里外擦得透亮，只需要拿块卫生纸在窗户里侧擦去浮灰就可以了。只是这次，学校为了应付即将来检查的领导，特地强调窗户要擦干净，也就苦了这几个倒霉蛋。

她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头顶似乎有响动，抬头一看，二楼窗户上，薄薄一个人正往下掉。

是特别单薄的一个人形，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具被剪断丝线的提线木偶。

她大惊，抢上前几步，立马就伸手去接。

还在，险险接住。

……掉下来的人，很轻。

特别轻，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蓝色校服外套被吹得翻卷起来，露出一小截很细很薄的腰身，手中还捏着抹布和报纸，飘然落下。

这人从窗户上掉下来，连喊都不知道喊一声，安安静静地、不做挣扎地，就这样落进她臂弯。带着微乎其微的重量。

顾烟容低头，看着人，傻了。

怀里这个人，也太好看了吧。

才刚军训完不久，大多数人都晒黑了不少，还没来得及白回来。

顾烟容也黑了，一开始照镜子的时候都有点想哭，现在已经白回来一些，却还是没能回到军训前的肤色。

不过她向来心大，看着看着，就觉得黑皮的自己也很好看。

少年却像是根本没军训过一样，面上的颜色像雪或者瓷，很白、很脆弱，而颧骨处淤青颜色很重，是大片苍白中突兀一块深色的痛意。

眉眼很利，上挑的眼尾泛着胭红，眼睫扑簌，眼瞳如墨，漆黑到望进去只看见一片空荡荡，一丝光也透不进。

他被顾烟容抱着，黑沉瞳仁也停留在她面上，苍白透青的唇瓣微微启开，孱弱喘息，没有声音。

顾烟容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要松手把人放下。

直到周围几个正在扫地的同学围上来，才如梦方醒，弓下身把人小心翼翼放到地上。

少年站稳，手中仍旧攥着抹布和报纸，细长指节白得刺眼，有未愈伤痕渗血。

像是擦伤。

热心同学七嘴八舌：“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