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喝!这水绝对不能喝!喝了会生病的!”
在白沙河下游一处地势较高的临时安置点,苏清禾尖锐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安置点设在一所乡镇中学的操场上,用油布和木杆搭起了一个个简陋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从下游村庄撤离出来的受灾群众。
空气里混杂着雨后的潮气、泥土的腥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
陆骁被紧急叫去处理群众纠纷后,苏清禾在帐篷里坐立不安。她放心不下陆骁的伤,更放心不下这上千名灾民的处境。
她披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指挥部帐篷。
刚一走进安置点,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从操场上挖出的小水坑,用手捧着浑浊的黄泥水喝。
一个妇女正蹲在窝棚边,用同样浑浊的水淘洗着仅有的一点口粮。
不远处,随地丢弃的食物残渣和垃圾,混在泥水里,已经开始散发出馊味。
更可怕的是,许多人因为没有厕所,直接在安置点边缘的草丛里就地解决,排泄物被雨水一冲,正缓缓地向低洼处的居住区渗透。
苏清禾的头皮一阵发麻。
作为拥有二十一世纪知识的现代人,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这根本不是一个安置点,这是一个即将爆发大规模瘟疫的温床!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几个喝水的孩子,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厉声制止。
“小妹妹,这水脏,喝了肚子要长虫子的!”苏清禾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
那几个孩子被她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她。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嘟囔道:“可是我们渴……”
旁边一个孩子的母亲闻声走了过来,看到苏清禾穿着解放军的衣服,有些拘谨,但还是辩解道:“同志,我们也没办法,带来的水都喝完了,不喝这个喝什么?”
苏清禾心里一沉。
她站起身,扫视着混乱的安置点,眉头紧锁。
不行,必须立刻改变现状!
她四处张望,很快就找到了正在和几个地方干部焦头烂额沟通的陆骁。
“陆骁!”她快步走过去。
陆骁正在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大娘,听到苏清禾的声音,立刻回头:“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帐篷里待着吗?”
“我待不住!”苏清禾严肃地说,“你跟我来!”
她拉着陆骁,走到操场边缘,指着不远处的污秽物和正在喝脏水的孩子。
“你看到了吗?”
陆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一直在处理最紧急的抢险和人员安置,对于这些卫生细节,确实疏忽了。
“这里的卫生状况太差了!饮用水源和排泄区没有分离,垃圾到处都是,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这里肯定会爆发肠道传染病!到时候痢疾、霍乱一来,死的人可能比被洪水淹死的还多!”苏清禾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跟在陆骁身边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干部闻皱了皱眉。
他是这个乡的王书记,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哑了。
“这位女同志,你说的我们都知道。”王书记的语气很不耐烦,也透着疲惫,“可现在上千张嘴要吃饭,要地方睡觉,哪还顾得上这些?能把人从洪水里捞出来就不错了!”
另一位部队的卫生员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已经准备了漂白粉,到时候在水缸里撒一点消毒就行了。”
“不行!”苏清禾断然否定,“撒漂白粉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源头不控制住,一切都是白搭!”
“那你说怎么办?”王书记被顶了一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一个从上海来的女同志,纸上谈兵倒是容易,你知道现在我们缺多少东西吗?”
他话里满是轻视和质疑。
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懂什么农村的烂摊子?
苏清禾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这种时候,争辩是没用的,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