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叶承恩,是另一个名字,我从来没见过。”
苏清禾把话筒握在手里,“陈默,你让梁文滔在原地等着,不要动他手里的文件,你也不要碰——我二十分钟后到。”
“苏姐,你现在——”
“二十分钟,等我。”
苏清禾挂了电话,套上外套,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把王倩的流动性应急预案和那份梁文滔的联合竞拍协议复印件一起塞了进去。
走廊里的灯只开了一半,橘黄色的光把地面照出一道斜影,值夜班的保安在楼梯口看见她,站起来打了个招呼,苏清禾朝他点了点头,推开侧门出去。
十二月的深夜,风很大,从海边来的,湿润带咸,把路边的棕榈树叶子刮得哗哗作响。深南大道上几乎没有车,偶尔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白光,很快消失。
陈默的吉普车停在永丰建材楼下,车灯没开,他靠在车门边等着。
苏清禾推开车门坐进去,“梁文滔呢?”
“还在三楼,他说等你。”
“一个人?”
“一个人,保安没有,助理没有,就他自己。”
苏清禾推开车门,“上去。”
永丰建材的三楼办公室亮着日光灯,白光很强,照得整个房间像是被漂白了一遍。
梁文滔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摞文件,厚度足有两厘米。他看见苏清禾推门进来,站了起来,腿明显在抖。
他比苏清禾上次见他的时候憔悴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胡茬,领口的纽扣没系,眼睛里带着一种苏清禾很熟悉的神情——
和赵总前天晚上打那个电话时,一模一样。
被逼到绝境、但还没死心的人,都是这个眼神。
“梁总,”苏清禾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开门见山,“你今晚睡了吗?”
梁文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孙宏志跑路的事,叶承恩那边知道了吗?”
“不知道,”梁文滔的声音沙哑,“他今晚打了两次电话给我,都是催我明天上午确认竞拍保证金到位的事。”
苏清禾把手搭在椅背上,“他没提孙宏志?”
“没有。”
“那他不知道,”苏清禾说,“他今晚进的是香格里拉的套间,消息传不进去。”
梁文滔把双手压在桌上那摞文件上,手指捏紧了文件的边缘,“苏行长,”他声音紧绷,“我……我知道我做错了。你那时候问我为什么要绕开银行,我当时没有说实话。”
苏清禾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着他。
“叶承恩第一次找我,是三个月前,”梁文滔低下头,“他说能帮我把永丰建材推到南头地块的工程配套里去,一块地带来的工程合同,能让我厂子干十年。我……”他停了一下,“我知道这里面不干净,但我还是进去了。”
“进去了,所以有了那笔八十万港币。”苏清禾说,平静,没有评价。
梁文滔点头,“对,那笔钱是叶承恩给我的竞拍保证金垫付,条件是我以个人名义做他的竞拍代理——如果出了事,责任全在我。”
“你刚才才想明白?”
梁文滔抬起头,眼睛里有点什么,“是孙宏志跑了之后我才彻底想明白的,”他咽了一口唾沫,“孙宏志跑了,他在鹏城军区的关系断了,叶承恩没有靠山了——但我还在这里,竞拍协议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出了事,他回香港,你坐牢。”苏清禾把这话说得很直接。
梁文滔的脸色白了一层,但他没有否认,“对。”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室外的风把窗缝吹得细细地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声叫唤。
陈默站在门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梁文滔和苏清禾之间的这个空气。
“苏行长,”梁文滔把手从文件上移开,把那摞文件整体推到苏清禾面前,“你还有时间选站哪边。”
苏清禾微微挑眉——这是她昨晚告诉陈默要对梁文滔说的那句话,现在被梁文滔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你有两小时,”苏清禾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拍卖开始前,我需要你的证词。”
梁文滔用力点头,“我来,我现在就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