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门被从外面拉开。
陆枭将包放在座位站在车旁,侧身让出位置。
苏南栀弯腰钻进后座。
屁股刚挨上硬邦邦的座椅皮面,车门就被带上了。
陆枭绕到驾驶位坐下,发动引擎,没说话。
车子驶出小站。
苏南栀规矩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大气不敢出。
车内空间不大。
前排副驾驶座上摊着一张折叠过的军用地图,图面上用红蓝两色铅笔勾画了密集的标记。
地图旁边压着一本书,封皮磨得起毛了。
书名她看不全,只瞥见一个“孙”字。
她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枭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晕车吗?”
苏南栀答得很快。
“不晕。”
“从江南过来,火车坐了三天?”
“三天两夜。”
“硬座?”
“嗯。”
陆枭没再问了。
后视镜里,他看见她把帆布包紧抱在怀里,手指扣着包带。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一路颠簸。
土路两边是灰黄色的戈壁滩,偶尔能看到几棵矮树桩子歪在风里。
苏南栀努力忍住不看后视镜。
那面小镜子里,偶尔会映出陆枭看她的眼光。
“到了。”
车子停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
院墙用黄泥和土砖垒起来,大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板,上面写着西北军区后勤被服厂。
陆枭熄了火,从前排拿起她的帆布包递过来。
“下车吧。”
“被服厂的刘厂长不在,明天来给你办手续。今晚先安顿住下。”
苏南栀接过包,手指不小心蹭过他戴着白手套的指尖。
她如同被烫了一下,飞快缩回手。
陆枭看着她这个反应,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宿舍在东边第三间,已经收拾出来了。有事找值班员。”
苏南栀低着头,抱着包往院子里走。
“谢谢首长。”
身后传来陆枭的声音。
“苏南栀同志。”
她站住,回头。
她站住,回头。
陆枭靠在车门边,军装被风吹得贴住腰线,语气公事公办。
“这里条件艰苦,不比江南。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跟组织反映。”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组织上最忌讳一件事。”
苏南栀攥紧包带。
“什么事?”
“撒谎。”
这两字被风吹过来,听得苏南栀后脊发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能点头。
“我记住了。”
陆枭没再多说,上车开走了。
苏南栀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宿舍走。
东边第三间,一推门,土腥味扑面而来。
屋里两张木板床对着摆,中间隔了个半人高的木柜子。
墙皮掉了好几块,窗户纸糊得歪歪扭扭,风一吹就往里灌沙。
靠窗那张床上,一个短头发的姑娘正盘腿坐着纳鞋底,手里的锥子扎得咚响。
听见门响,对方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苏南栀一圈。
“你就是江南调来的那个?”
苏南栀点头。
“我叫苏南栀,以后跟你一个屋。”
短头发姑娘嘴里叼着线头,语气不咸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