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会。
刘厂长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捏着张纸,清了清嗓子。
“安静!说几件事。”
踏板声全停了。
“第一,上周冬装进度赶上来了,军区后勤验收评分是优。”
稀拉拉几声鼓掌。
“第二。”
刘厂长把纸扬了扬,“苏南栀同志的借调身份,上级已经批复了。从本月起,正式转为技术岗,工资提一级。”
车间里嗡了一声。
赵小曼在后面用胳膊肘狠戳苏南栀:“你发了!技术岗!”
苏南栀没做声。
她的视线往车间扫了一圈,大多数人的表情带着善意。
李翠冲她点了点头。
但第二排的马翠花站着没动。
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下坠着,盯着刘厂长手里那张纸。
早会散了。
赵小曼凑上来压低嗓门。
“你知道马翠花什么来头不?”
“不清楚。”
“这厂干了八年,年写申请要转正式技术岗,年没批。你一来就占了这位置。”
苏南栀把剪子放下。
“上面批的,不关我的事。”
“你是不关你事,但人家不这么想。”
赵小曼撇嘴,“我跟你说,这人表面不吭声,底下阴着呢,你留个心眼。”
周婶路过,拍了赵小曼后脑勺。
“嚼舌根子的功夫拿来踩机器!”
赵小曼吐了吐舌头跑了。
中午打饭。
苏南栀端着搪瓷缸打了两个窝头一勺菜,搁在角落的桌上。
发现筷子忘在宿舍了,转身回去拿。
前后不过五分钟。
等她回来,桌上空了。
缸子没了。
苏南栀站了两秒,没声张,转身出了食堂,沿着后面的矮墙找了一圈。
最后在锅炉房后面的煤堆旁边找到了。
缸底朝天扣在黑煤渣里,窝头沾满了灰,菜洒了大半。
“苏南栀!”
赵小曼跑过来,看到地上那一摊,脸色拉了下来。
“谁干的?!我去问!”
“小曼。”
苏南栀把缸子捡起来磕了两下煤渣,“算了。”
“算什么了?你新缸子才买几天!”
“我说算了。新来乍到的,犯不上。”
“你……”赵小曼气得直跺脚,“换我早把那人揪出来了!”
“揪出来又怎样?你看见是谁了?”
赵小曼噎住了。
苏南栀端着空缸子回食堂重新打了饭。
炊事员多瞅了她一眼,也没问,又给盛了一份。
下午开工。
苏南栀坐回工位,展开今天分配的布料。
三匹军绿色粗棉布,做冬装外套用的。
三匹军绿色粗棉布,做冬装外套用的。
第一匹没问题。
第二匹展开到中段时,她的手指停了。
一块巴掌大的区域经线断裂,布面薄得透光。
她把布翻过来。
第三匹更严重,每隔半米就有一道纬线跳纱的痕迹。
这种残次品上了机器,做出来的军装验收全废。
苏南栀把两匹问题布单独放在桌角右手边。
合格品放左手边。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旧钢笔。
找到今天的领料单,在备注栏写下:
本日分配布料三匹。
其中编号037、041两匹存在经线断裂及纬线跳纱,不符合军装用料标准。
已挑出单放,未上机。
领料人:苏南栀
写完,领料单折好压进工具箱底部。
赵小曼踩着机器路过,歪头一看。
“怎么了?两匹布怎么不用?”
“有瑕疵。经线断了。”
赵小曼凑过来摸了摸。
“这……谁分的料?残次品怎么混进来的?”
“可能仓库发错了。”
“发错两匹?”
赵小曼声音拔高了,“仓库那帮人瞎啊?”
“小曼,降低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