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低着头,“我记在领料单上了,有据可查。”
赵小曼瞪着她看了三秒,蹦出一句:“你心眼子比谁都多,就是嘴上不说。”
四点钟,周婶巡工位走过来。
看见桌角那两匹布,脚步停了。
“这两匹怎么没动?”
“瑕疵。”
苏南栀翻开给她看,“经线断了,上机会卡针。”
周婶伸手摸了那处断裂的地方,眉头拧起来。
“谁给你分的料?”
“今早开工前已经放在桌上了。没看见是谁搁的。”
“你记了?”
“领料单上写得清楚。”
周婶盯着她看了两秒,把布往桌上一撂,转身大步往仓库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这两匹先别动,搁着。”
收工时候,赵小曼贴过来。
“周婶去仓库查了,库管说今天发到你桌上的三匹全是合格品,不可能有残次的混进来。”
苏南栀收工具的动作没停。
“那就是有人换过了。”
“你是说……”赵小曼倒吸口气。
“我什么都没说。”
苏南栀盖上工具箱,“证据在单子上。早晚查得出来。”
她起身往外走,路过马翠花的工位。
对方正低头收拾桌面,余光飞快扫过来一下,又收回去。
苏南栀没停步,走出了车间门。
晚上,宿舍里。
赵小曼趴在炕上,盯着苏南栀的后背。
赵小曼趴在炕上,盯着苏南栀的后背。
“苏南栀。”
“嗯。”
“你真不追究?”
苏南栀坐在床沿擦搪瓷缸上残留的煤灰印子。
“追究什么?我又没亲眼看见。”
“那就这么忍?”
“我不是忍。”
苏南栀回了头,灯光映在那双杏眼里,“我在等。”
“等什么?”
苏南栀没回答,躺下来拉被子。
“睡吧,明天还得跑操。”
赵小曼在黑暗里嘟囔:“你这人沉得住气,我服了。”
翻身的动静过后,宿舍安静下来。
苏南栀闭着眼,手指在被子底下攥了又松。
饭缸的事可以是意外。
布料的事不可能是意外。
两匹残次品精准出现在她桌上,时间卡在早会宣布转正之后。
谁干的,不用猜。
但没证据的事不能张嘴。
她在红星棉纺厂待了八年,什么样的排挤没见过。
新来的学徒被老师傅使唤、好的班次被人抢走、评先进时票数被做手脚。
那些年她学会了一件事:嘴闭紧,手别停,把证据留在纸面上。
领料单压在工具箱底。
白纸黑字,日期、编号、签名,一样不缺。
谁要翻这笔账,随时可以翻。
隔壁值班室的灯灭了。
风沙又起来了,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苏南栀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
同一时间。
被服厂仓库后面那间堆杂物的小屋里,马翠花蹲在门口抽旱烟。
烟头明灭,映出她那张三十出头却已经刻了法令纹的脸。
旁边站着一车间的肖大姐,胳膊抱在胸前,声音压得低。
“翠花,你别干了。那丫头精着呢,布料的事周婶已经去仓库问过了。”
马翠花磕了磕烟灰。
“问了又怎样?库管是我表姐夫,他不会乱说。”
“那布料呢?她手里有领料单。”
“领料单?”
马翠花站起来,把烟头踩灭,“她写什么都没用。库房出库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三匹合格品,谁能证明是我换的?”
肖大姐犹豫了。
“可万一周婶深查……”
“周婶?”
马翠花冷笑一声,“周婶再查也得看证据。没人看见我动手,她那张纸就是一张废纸。”
肖大姐还想再劝,马翠花已经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硬邦邦的。
“我在这厂八年。八年。申请转岗,年没戏。一个外来的黄毛丫头,来了不到半个月,配件到了、灯泡换了、工位给最好的、技术岗也批下来了。凭什么?”
“可那是上面的决定……”
“上面?”
马翠花把声音压到嗓子眼里,“你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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