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团部后勤验收库里,五百件棉军装码在长条木桌上,按工段编号分了五排。
陆枭站在桌前,一手翻开棉衣内衬,一手捏着棉花层的厚度。
姜参谋在旁边拿笔记本记数据,小赵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
刘厂长擦了三回汗,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敢出声。
陆枭从第一排开始,每十件抽一件,拆开看内衬走线、棉花分布、针脚间距。
速度不快,但每一件都翻得极细。
“这件”他抽出第三排中段的一件棉衣,拆开侧缝的内衬。
棉花层厚薄不均,左肩部位塞得鼓鼓囊囊,腰腹处却塌了下去,用手一按就能摸到里布。
“这批棉花的蓬松度不够,塞得不均匀。”
陆枭把棉衣摊在桌面上,抬起头,“谁负责的这道工序?”
验收库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刘厂长凑上来,翻开生产记录本,手指哆嗦着往下划。
“报告团长,第三排是三号工段的产出,负责人是……马翠花同志。”
陆枭没接话。
他又连续抽了三件,每一件都拆开看。
第一件:棉花层左右厚度差了将近一公分。
第二件:侧缝走线跑偏,针距忽大忽小。
第三件:领口的加固线头没剪干净,扎手。
他把三件棉衣并排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老刘。”
“到!”
“你眼睛是摆设?这种东西也敢往验收库送?”
刘厂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团长,我……出厂前检查过的,当时没发现……”
“没发现?”
陆枭的声音不高,但刘厂长的嘴立刻闭上了。
“三号工段一百二十件,全部返工。”
姜参谋在本子上刷记下。
陆枭转身走到第五排。
这是最后一个工段的产出。
他随手抽了一件,拆开内衬。
棉花层均匀平整,厚度一致,走线笔直,针脚间距匀称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把棉衣翻过来看外面,肩线对齐,扣眼利落,线头全部剪净收进内层。
陆枭又抽了两件。
一样的水准。
“这批谁做的?”
刘厂长凑过来翻记录本,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三倍。
“报告团长!第五排是五号工段,负责人苏南栀同志!”
陆枭把棉衣放回桌上,手指在衣领的加固线上停了一瞬。
那道针脚又匀又密,收针的位置藏在领口内折里,外面看不到一丝线头。
“姜参谋。”
“到。”
“五号工段的验收结论?”
姜参谋翻了翻记录。
“全部合格,零返工。”
陆枭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
陆枭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前,他停住。
“老刘。”
“在!”
“被服厂的技术标准需要统一。棉花填充克重、针脚间距、走线规范、成品检验流程,全部要有书面规程。”
刘厂长连点头。
“团长说得对,我回去就……”
“让你们技术最好的人来起草。”
陆枭打断他,语气和交代其他公务没有任何区别,“下周一之前,交到我办公室。我亲自审。”
刘厂长愣了一拍。
所有人都知道,被服厂技术最好的人是谁。
“明白!”
陆枭迈步出了验收库,上车走了。
下午四点,消息传回被服厂车间。
赵小曼踩着缝纫机凑到苏南栀工位旁边,声音压得极低但兴奋得发颤。
“听说了没?马翠花工段一百二十件全返工!团长当场发的火!”
苏南栀手里的布没停。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五号工段零返工,全厂唯一一个!刘厂长回来的时候腿都在抖,说团长检查得跟验尸一样,一件翻!”
周婶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张生产记录本的复印件,往苏南栀桌上一拍。
“苏南栀。”
“周婶。”
“团长让你起草标准操作规程,下周一交到他办公室。你能写不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