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嘴是缝纫机还是你缝纫机?”
赵小曼吐着舌头跑了。
苏南栀坐回工位,把裁片展开对线。
手指无意识蹭了一下工具箱的铁皮边沿。
英雄616。
她在红星棉纺厂干了八年,用的是当学徒那年张师傅给的旧笔。
笔身漆磨没了,笔尖秃了两回,自己拿砂纸磨。
八年里没人送过她一支笔。
昨晚赵小曼说的那句话在耳朵里转了一圈:“供销社有英雄牌的。”
今早一支新笔就在她桌上。
她把这念头往下摁。
不可能。
谁会为这种小事费心思。
晚上。
宿舍门关上,苏南栀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支616。
拧开墨水瓶,吸满墨,笔尖落在纸面上。
出水顺滑得让她手指发愣。
笔画饱满,不用使劲按,墨迹均匀,收笔利落。
她在白纸上写下:棉花填充标准克重,每平方米不低于280克。
一气呵成。
赵小曼趴在旁边瞅了两眼:“新笔好使?”
赵小曼趴在旁边瞅了两眼:“新笔好使?”
“好使。”
“好使你就不想知道谁送的?”
“知道了又怎样。”
苏南栀低头继续写,“人家不留名,就是不让我知道。”
“那你心里就不痒?”
苏南栀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痒不痒跟她没关系。
“写规程呢。闭嘴。”
赵小曼哼了一声翻身面朝墙,不再追问。
苏南栀一页一页往下写。
新笔顺手得过分,字写得又快又齐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同一时间。
团部档案室。
小赵抱着今天的后勤采购单往柜子里归档。
翻到第三页核对签收时,手停了。
第七行,有一条被红蓝铅笔划掉了。
划线之前的字迹清清楚楚:英雄616钢笔,一支。
碳素墨水,两瓶。
经办人签名栏是姜参谋的名字。
上方批注栏里,有一行极短的字。
笔锋向右倾,力度重,是他跟了三年再熟悉不过的手迹。
两个字:照办。
小赵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前天晚上送夜宵时,团长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被服厂那个写规程的,笔够用吗?”
他当时随口答的:“听说苏同志就一支旧笔,墨水也没了,写东西老断。”
团长当时没接话。
第二天这张采购单就多了这一行。
小赵把采购单合上,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办公室门。
门缝底下透着灯光。
他把采购单塞进柜子,脚步加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顿住了。
下周一,苏南栀要拿规程去团长办公室。
当面交。
单独交。
小赵吸了口凉气,决定下周一那天给自己安排个去县城取邮件的差事。
那扇门里面会发生什么,他不想知道。
更不敢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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