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卡在纸面上,墨迹断续续,苏南栀甩了两下笔杆,才渗出来半个字。
“你那破笔还能撑几天?”
赵小曼盘腿坐在对面炕上,手里锥子戳着鞋底,头也不抬。
苏南栀把笔帽拧开,往墨囊里吹了口气,又拧上继续写。
“写两行甩三下,你这不是写规程,是发电报。”
“凑合。”
“凑合?团长亲自审的东西,你拿根烧火棍写?供销社有英雄牌的,去买一支。”
苏南栀没抬头。
“工资还没发。”
“我借你。”
“不用。能撑到交稿。”
赵小曼把锥子往鞋底上一戳:“苏南栀,你这人犟得真不像话。”
苏南栀没接茬。
规程写到第三页,棉花填充工序的克重标准那一栏,笔彻底不出水了。
她反复拧了四五回笔帽,纸面上只剩一道干印。
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明天再写。”
赵小曼打了个哈欠,“还有四天,来得及。”
苏南栀把写好的纸页码齐压在工具盒底下。
“嗯。”
灯灭了。
风沙打窗户纸,沙沙响了半宿。
第二天。
早操跑完,苏南栀回到车间,在工位上坐下。
手往桌面一搭,指尖碰到了一个多出来的东西。
巴掌大的牛皮纸包,细麻绳扎着口,搁在她的裁布尺旁边。
她看了看左右。
李翠在低头穿线,其他人还没到齐。
解开麻绳,展开牛皮纸。
一支崭新的英雄616钢笔,墨绿色笔身,笔帽上的箭标铮亮。
旁边塞着两瓶碳素墨水,瓶身标签没揭过。
苏南栀攥着笔杆的手收紧了。
“哟!”
赵小曼的脑袋从她肩膀后面冒出来,“英雄牌?!”
苏南栀把纸包往里拢。
赵小曼一把抢过笔翻来覆去看:“616!铱金笔头的!这得三块五还是四块?”
“给我。”
苏南栀把笔抽回来。
“谁给你的?”
“不知道。来的时候就在桌上了。”
赵小曼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压低嗓门:“没字条?”
赵小曼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压低嗓门:“没字条?”
“没有。”
“没有?”
赵小曼眯起眼,“苏南栀,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人惦记你?”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苏南栀把钢笔和墨水重新包好,塞进工具箱底层。
“我脑子清楚得很!你算,这厂里谁舍得花这个钱?”
赵小曼掰手指头,“周婶?她送东西不带藏着掖着的。刘厂长?他自己用五毛钱的铁杆笔,抠成那样。”
“别猜了。兴许谁放错地方了。”
“放错地方?牛皮纸包好、麻绳扎紧、搁在你工位正中间?你觉得谁瞎成这样?”
苏南栀不接话了。
赵小曼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到嗓子眼里:“你说会不会是……”
她的目光往车间门外飘了一下。
苏南栀顺着看过去。
门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脑补什么呢。”
苏南栀垂下眼,“一支笔,可能是厂里发的福利我不清楚。”
“福利?”
赵小曼差点笑岔气,“咱厂发过最贵的福利是去年中秋两块月饼,红薯馅的。你管那也叫福利?”
周婶从前面走过来,看见两人凑一块咬耳朵,扬手拍了赵小曼后脑勺。